最后,从波普托莫夫发言中删去下面一句话也是值得注意的:“南斯拉夫诸多居民阶层依然是铁托虚伪宣传的牺牲品” ,换言之,即他们仍支持南斯拉夫制度。这种根本违反苏联——情报局宣传的自白也未敢收入甚为保密的记录中。
除删去或掩饰不合心意的实际情况外,在编辑共产党情报局第三次会议记录时,还从报告中和发言中删去了过分明显杜撰或值得怀疑的东西。这部分包括一些杜撰出来的原则和提法。例如,从苏斯洛夫报告中删去了“英、法和北大西洋其他成员国统治集团”一有机会“就想占东欧各国人民便宜”的提法。
看来,甚至苏斯洛夫本人和某位苏联要人都认为这完全是为了公众宣传的需要。从乔治乌-德治报告中删除了似乎是从南斯拉夫冶金企业工人来信中摘出的一段引文,其中说他们的状况“同占领时期没有什么两样”。 看来,担心同东欧其他国家的联合不是一心一意的,所以考虑最好从乔治乌-德治报告中删去关于南斯拉夫农村生产合作社是“铁托制度荒谬杜撰出来的”这一命题。 对尤金的发言也作了类似的删节。例如,删去了诸如“铁托集团”“正扮演战争贩子的角色” ;在“英美帝国主义分子”进攻苏联的情况下,南斯拉夫统治者“将第一个加入战争站到帝国主义分子一边” ;南斯拉夫军队从后方打击希腊游击队 ;南斯拉夫领导把老乌斯塔施分子、破坏者和间谍、富农和奸商招募到南共里来,他们已“大批地”被分配到中央和地方国家机关中工作 等等论断。尤金发言中提到的某些情况,如南斯拉夫企业中不可忍受地劳动条件,事故和死亡率 ,南斯拉夫生活水平极大地下降 ,肺结核发命率 等等也被删除了。看来,为了避免同共产主义政权领导的其他国家的情况相对照,从尤金发言中删除了关于南斯拉夫社会组织是国家的附庸的论断。 对尤金过分率直的论断——苏联的援助是“人民民主主义国家经济顺利发展的基本条件”——进行了精心的掩饰, 把南斯拉夫南共党员受镇压的数字由“几十万”改为“几万”。
在编入共产党情报局第三次会议记录时,降低某些提法的尖锐程度,尽管处数不多,但这在词意修改中也占有明显的位置。这些提法同这样一些问题,如西方经济危机的命题,对“帝国主义侵略”准备程度和新战争危险的评价,对社会民主党的评价等问题有关。这主要涉及苏斯洛夫和陶里亚蒂的报告——这两个报告是准备公布的。看来,最后这种情况决定了必须对一些过分尖刻的定义作部分修改。例如在苏斯洛夫报告里有两处,在指责“英美帝国主义分子”准备新的战争时伴有这样的评论,根据这些评论可以得出实现这些战争计划是不久将来的事的结论。在修改报告时,在这两处旁边用铅笔写有批注:“不对”。类似的评论也从揭露“战争贩子行为”的行文中删除了(只剩下揭露文字 )。在研究过的文献中没有可以解开下面这个迷底的材料:这样做是怕过分引起恐慌呢,还是出于当时苏联对外政策的某种考虑。苏斯洛夫报告中另一处类似修改是关于美国和西欧国家经济危机提法的修改——原先提法是“正在增长”和“正在展开”的危机,即已发生的现象;后来把“危机”一词的定语都改成了“逐渐成熟”和“正在来临”字样,即危机还不是既成事实 。这里,苏联的思想家们不得不尊重现实。现在尚不十分清楚,为什么在苏斯洛夫报告中对拉伊克诉讼案的意义大加赞赏,而在修改时却认为这有些过分(在报告旁边用铅笔批有’不对”二字),后改为比较持重的评述。 在编辑陶里亚蒂报告时,通过删减减少了些对社会党的揭露:一处是关于说它是美国在西欧最亲密的盟友 ,另一处是关于国际社会党人代表会委员会的作用。 其实,没有这些报告也足具揭露性,称社会民主党是“帝国主义”的帮凶;尤其是国际社会党人代表会委员会也获得了这样的殊荣 。上面提到的对苏斯洛夫报告的修改以及改变对“帝国主义分子”一词前面加的一些粗暴修饰语 这些都没影响共产党情报局第三次会议主报告的内容和格调。
在把报告和发言编入会议记录时,不仅是对其内容进行删减或缓和某些提法的尖锐程度,有时则相反,对其内容进行补充,加重某些情况。对会议材料所作的补充通常都是些带有宣传性质的公式化的陈词滥调。对乔治乌-德治报告所作的关于南斯拉夫国内外政策内容的补充则实属例外。 在宣读的这一报告文本中无此内容。属于这种情况的还有对尤金发言的补充,加上了共产党人的任务是杜绝“铁托集团”的宣传活动:不仅在东欧各人民民主国家,而且在意大利、法国和其他“资本主义国家”里。 加重事情的严重程度的一个典型例子是尤金同志发言中的一处措辞:南斯拉夫当局对“南共中央健康力量”的镇压(站在莫斯科和共产党情报局一边的南共成员)具有“真正的土匪法西斯性质——暗杀”。
值得注意的是,在编辑会议记录时曾试图加重基辛涅夫斯基发言中对遭镇压的罗马尼亚共产主义活动家帕特拉什卡努的指控。据档案文件看,这开始是基辛涅夫斯基本人干的,用俄文改的。在发言后他签字的发言稿中关于帕特拉什卡努是美国人”利益的秉承者这一措词换上更为明确的字眼儿“为美国人的利益而行动”,而他为美国“情报部门工作过“这一措词换成了意义更加明确的字眼儿——曾在美国情报部门”供职”。 而后来,看来是苏联编辑们对基辛涅夫斯基的发言作正式修改时,他们曾试图走得更远。发言中添上了:帕特拉什卡努“是美国的……”一行字。自然,按照逻辑,大概后面应是“间谍”两个字,但加文至此便中断了,后来又恢复了在此之前基辛涅夫斯基在其签字的发言文本中所作的修改 。由于某种原因,记录的编辑者们放弃了直接断言——帕特拉什卡努是美国间谍,认定还是隐晦一些的措词为好:“曾在美帝国主义圈子里供过职”。
在编辑记录时精心删除了某些发言中对苏斯洛夫报告的吹捧。许多与会者纷纷声明,赞颂报告和报告基本原则的重要性,这些声明被纳入了记录。但多诺弗里奥和基辛涅夫斯基发言中对报告的过分溢美之词——称其为指导性甚至是纲领性文件,经编辑记录时全被删除了。 多半是苏斯洛夫本人要求删除的。如果说参加会议的各党代表认为需要对继日丹诺夫之后主管世界共产主义运动和“社会主义阵营”事务的自己直接的莫斯科顶头上司善表忠心和敬意,那么苏斯洛夫,作为一名有经验的工作人员,未必不懂得过分赞扬自己的危险性:这些赞扬可能招来斯大林的怀疑和愤怒,因为受赞扬的只能是“伟大领袖”。
不过与会者绝没有忘记赞扬斯大林和对其表示忠心。在把发言编入记录时特别强调这一点。基辛涅夫斯基甚至认为,直书“И.В.斯大林”不尊敬,所以在自己的发言中都改称“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同志”。在记录里也作了这样的改正。 在收入记录时,在波普托莫夫的发言中添上了,因为“揭露铁托集团”,保加利亚共产党和人民多么“感激联共(布)、苏联和斯大林同志”。 但在编入记录时,从契尔文科夫发言中删去了以下声明,保加利亚人认为斯大林不仅是“导师和领袖”,在季米特洛夫死后还是保加利亚的“直接领导者”。 看来,会议的苏联指挥者们认为类似命题不合适。
在编入记录时,对材料没有进行大的变动。除一些不大的修改,总的来说,记录保留了共产党情报局第三次即最后一次会议报告和发言的本质及其形式。
王英杰译自Совещания Коминформа, 1947, 1948, 1949. Документы и материалы(Москва,1998),第509-54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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