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冷战史研究中心

您当前所在位置：首页 > 美国研究 > 美国对华政策 > 内容

程早霞：美国中央情报局与中国西藏

程早霞：美国中央情报局与中国西藏 第一页

　　［摘　要］本文主要分四个阶段考察了20 世纪中期美国通过中央情报局插手中国西藏问题的过程,指出所谓“西藏问题”只是美国实施全球战略、牵制中国的一个棋子。

　　［关键词］美国　中央情报局　中国西藏

　　回顾西藏地方发展史，我们可以看到由于西藏地理位置的特殊重要性，近代以来英、俄、美等西方强国都曾不同程度的染指西藏。其中美国插手中国西藏时间较晚，但对目前中美关系的影响却很大，其手段也较其他两国较为隐秘。2001年5月《人民日报海外版》曾刊登长篇文章剖析美国公开与秘密支持达赖集团分裂活动的历史与现实，[1]使人们对中美关系中的西藏问题有了较为深入的理解与认识。本文则重点考察了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后直至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中美关系解冻这一时期美国是如何通过其情报机构中央情报局插手中国西藏问题的。

　　美国中央情报局秘密插手中国西藏大致可以分成几个不同的阶段：（1）面对新中国成立及社会主义制度在中国的确立，美国积极鼓动达赖公开宣布藏独、请求国际援助以利于美国公开插手西藏问题。（2）在达赖方面拒绝公开请求美国帮助的情况下美国转而支持藏东四水六岗地方抵抗势力。（3）在达赖作出出逃的决定以后美国积极配合帮助寻求达赖避难地并予以多方面帮助。（4）达赖流亡政府建立后美国积极出资帮助秘密培训藏人、建立木斯塘藏人游击队，利用藏人游击活动骚扰西藏并收集中国情报直到中美关系解冻。

一

　　新中国成立之前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里，虽有美国人到西藏探险考察，有美国的外交官员与达赖接触，甚至二战期间美国情报机构亦秘密派员入藏，[2]但美国政府并没公开放弃过西藏是中国一部分的立场。[3]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布成立，这使美国对中国西藏的政策产生了较为明显的变化。美国政府内部出现了“若毛的势力控制中国，美国应把西藏看成是独立国家”的声音。[4]一些人认为“西藏可以成为在亚洲抵御共产主义扩散的堡垒”。[5] 1951年3月，十七条协议在北京签订，中国政府和平解放西藏。但美国政府却力图劝说达赖不承认十七条和平协议，出国避难。华盛顿认为达赖突然出逃将是一个重新联合达赖的亚洲佛教徒，反对共产党扩张的象征。负责远东事务的国务卿迪恩.腊斯克说，他和他的同僚认为这个年轻人出走并宣布独立会导致充分的国际反应。无论如何这适合美国的需要和目的。腊斯克确信美国支持西藏独立符合正在欧洲实行的杜鲁门主义。[6]这样，1951年夏天，美国与达赖喇嘛的顾问们经过谈判出台了一个主要含有四点内容的承诺:(1)合作的一个基本部分就是美国公开宣布达赖是自治西藏的领导人，美国将帮助他作为领导人回到一个自治而非共产党控制的西藏。(2)为在西藏境外的达赖喇嘛及有一定数目限制的随从人员提供资金资助。(3)支持西藏人向联合国提出的任何呼吁。(4)对由于达赖出逃引起的任何西藏内部抵抗运动予以支持。

　　美国国务院四点承诺明确的传达了美国支持尚未有解放军进驻的西藏的独立。但这个计划由于达赖1950年8月回到拉萨而被束之高阁。但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除了宣布西藏是独立国家这一点外，另外三点美国都在不同时期予以了实行[7]。

　　1950年美国政府开始考虑出台秘密行动计划帮助台湾与西藏，并拨款3000万美元用于包括台湾与西藏在内的中国事务。[8]这期间美国官员与在美国及印度葛伦堡的一些藏人包括达赖喇嘛的哥哥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磋商如何为其提供“帮助”。[9] 1955年12月，艾森豪威尔授权CIA开展秘密行动以颠覆所谓的“国际共产主义”。美国人认为，西藏问题在冷战时期有着宣传上的感召力，中国人的行为（进入西藏）可以被看成是共产党人意欲统治世界的证据。[10]1956年土登诺布(Thubten Norbu，达赖喇嘛的大哥)到达印度,标志着CIA卷入西藏事务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有迹象显示土登诺布是带着CIA的计划来到印度的，目的是在西藏内部建立秘密行动网。[11]

　　阿塔（第一批被招募参加CIA训练的康巴人）回忆道，就在达赖喇嘛1956年来到印度参加佛事大会之前，有国民党的代表和他们26位年轻的康巴人联系要帮助他们训练游击队。这些人同意并已做好了准备离开印度。当丹顿措巴（Dedon Tsogpa__主张藏独的一流亡组织）得知这一消息后就派嘉乐顿珠会见了他们。嘉乐顿珠告诉他们，他已经设法得到了美国人的支持，建议他们改去美国而非台湾。康巴人被美国准备提供帮助的消息所鼓舞，他们都知道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这样，去台湾的计划就流产了，改去了美国。这些招募来的康巴人旅行至普提迦雅（Bodh Gaya），释迦牟尼成佛的地方。达赖喇嘛正在这里朝圣。土登诺布会见了他们并给每一个人拍了照片，带走了每一个人的详细资料。[12]阿塔回忆，1957年3月土登诺布回到美国。不久他们六位被选中参加训练。他们是：理塘阿塔诺布（Lithang Athar Norbu）、洛才(Lotse)、加朵仓.旺堆(Gyathotsang Wangdu)、达洛(Dharlo)、才旺多吉(Tsewang Dorji)和巴巴尖查扎西(Baba Changtra Tashi)。他们被叫到葛伦堡的一座房子里，嘉乐顿珠(Gyalo Dhundup达赖喇嘛的二哥)和金仲洛桑嘉参（Khenchung Lobsang Gyaltsen）告诉他们这个任务必须保密，就是家人也不能告诉。[13]

　　1957年3 月21日晚，嘉乐顿珠驱车将这些康巴人送到印巴边境，这些康巴人度过西里古里河进入东巴基斯坦（现孟加拉）。土登诺布的家臣顿珠家参(Dhondup Gyaltsen)在这里接应他们。自从1951年以来顿珠嘉参就居住在美国，可以为他们做翻译。在东巴，这里的军事官员还以官方身份接见了他们，之后他们就飞到了美国在太平洋上的一个秘密军事基地塞班岛上（当时康巴人并不清楚他们在什么地方）。训练时土登诺布作他们的翻译。在这里他们学习英文、学习如何使用无线电、如何识别地图以及如何组织游击队。[14]

　　阿塔和洛才是第一批被空投回藏的。他们的任务是去拉萨让贡布扎西(Gompo Tashi__“四水六岗”的总指挥)通报帕拉（Phala__达赖的管家）：如果达赖喇嘛提出请求，美国政府会为抵抗运动提供帮助。[15]第二批空投回藏的有包括旺堆在内的三人。他们是在1957年秋天被空投在距离家乡理塘约9公里的地方。同行四人中的一位因为在起跳前的最后一刻害怕而改由陆路进藏，途中壮烈。他们三人很快和当地的游击队员取得了联系，但在战斗中两人战死，旺堆后来逃到印度，之后来到尼泊尔的木斯塘继续参加抵抗运动，直到1974年在尼泊尔边境被击毙。[16]

　　阿塔和洛才空投的降落地点是CIA的主绘图员确定的，使用的飞机B-17是由居于境外的由CIA训练出来的波兰和捷克飞行员驾驶的。[17]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仔细研究一下达桑（DAMSHUNG）的机场情况，这是西藏的第一个飞机场，在拉萨西北60公里处。阿塔和洛才打扮成朝圣者的样子在机场不远处搭起了帐篷进行观察，他们每天向CIA进行汇报。在他们观察机场的那段时间没有飞机降落，他们就汇报说机场没有复杂的雷达系统。之后阿塔和洛才接到指令去拉萨。[18]阿塔和洛才的使命是与达赖喇嘛和西藏政府接触以确知他们的计划。他们还要报告西藏主要抵抗组织的情况及军事需要。

　　1958年2 月底拉萨处于迎接藏历新年的节日气氛中，很多朝圣者蜂拥至拉萨。阿塔和洛才打扮成僧人的样子进入城里和贡布扎西取得了联系。阿塔还记得他们在接受训练的时候还接到过公布扎西鼓励他们的消息。他们推断很可能是嘉乐顿珠和其他在葛伦堡的的人一直在向他通报情况。

　　1958年藏历新年不久，贡布扎西带着洛才和阿塔会见了帕拉，那时帕拉住在达赖喇嘛的夏宫。他们请求与达赖喇嘛进行私人会面。CIA指示阿塔与达赖喇嘛进行私人会见以确定他是否准备直接提出援助请求。阿塔记得，当他们一说出是由美国派来的时候，帕拉看上去很焦虑，并说他们见面太危险，要与达赖喇嘛相见更不可能。帕拉害怕这样的会面不能保密，因为有许多藏人同情汉人。[19]但实际上自从1952年开始达赖的大哥达采就一直在使用着帕拉给他的密码向他通报与美国国务院及CIA的谈判情况。嘉乐顿珠也同样向帕拉通报了1956年美国提出帮助达赖流亡及CIA帮助训练人员空投回藏的事宜。嘉乐顿珠在印度的活动情况也通过秘使向帕拉作了通报。帕拉实际上起到了作为贡布与其他抵抗组织的领导人的中间人这么一个作用，同时也起到了保护达赖免于直接卷入暴力活动的缓解器的作用，直到1959年达赖出逃，在与抵抗运动的关系上帕拉扮演的就是达赖的眼和耳的作用。[20]由此可以推断达赖对境外美国的态度一直是了解的。

二

　　阿塔和洛才在拉萨没有直接的收获。帕拉还担心阿塔和洛才在拉萨的安全，建议他们去参加康巴抵抗组织。阿塔和洛才电告了CIA请求允许他们离开拉萨，但是没有回音。

　　五月底阿塔和洛才与贡布扎西一起去了洛卡（Lhokha），两人离开拉萨标志着美国企图得到达赖喇嘛的公开同意进行秘密活动的努力宣告失败。和其他康巴人一样，阿塔很快谴责拉萨的官员是胆小鬼。阿塔相信如果西藏政府正式提出请求援助，美国会给予极大的帮助。据流亡藏人历史学者的记述，帕拉从未告诉达赖喇嘛或者嘎夏政府阿塔和洛才的到来，也没告诉达赖喇嘛如果他直接呼吁的话美国愿意提供帮助。帕拉说他不信任嘎夏。他害怕消息泄漏出去后给他带来麻烦。但实际上，帕拉作为达赖的贴身侍卫，如此重大的事情是不可能也不敢不向达赖一一汇报的。不过由于藏人公开的拒绝了美国的要求就使美国不得不改变了他们的政策。即寻求与康巴人直接建立联系。美国人很清楚东藏发生的叛乱及四水六岗的建立。阿塔通过无线电接到美国人的命令让他或者洛才去加尔格达会面。阿塔决定他去，因为他的英文要比洛才好。五月，阿塔装扮成流浪者来到大吉岭。在这里阿塔和嘉乐顿珠取得了联系并把贡布扎西带来的信和呼吁美国帮助的信件交给了嘉乐。之后拉莫才仁带着阿塔来到加尔格达。拉莫才仁曾和嘉乐顿珠一起作为少数民族骨干在南京的一所学校接受教育。共产党进入南京后他俩经由香港来到印度。

　　在加尔格达拉莫次仁和阿塔见到了一位CIA高级官员，此后直到1973年都是由拉莫次仁负责全部CIA对西藏的工作。拉莫次仁认出这个美方代表是弗兰克先生（Mr Frank），汉语讲得非常好，他还带来了没能译解出的阿塔发出的无线电。会晤主要围绕三个主题展开：1，CIA代表直言康巴人不能驱逐出汉人，所以对于康巴人来说最好的计划是组织地下游击队。由于四水流岗组织已经建立，美国已经放弃与西藏政府联系的努力，决定以最高水准支持康巴游击队。2，虽然美国已作出支持康巴人的决定，但这位CIA代表告诉他们美国方面对于康巴人的能力是否能挑起与解放军的战争持有保留态度。所以弗兰克先生询问了有关四水六岗组织的目标及他们所拥有的武器的类型等情况。3，他另外还询问了有关贡布扎西的领导能力的问题。这位CIA代表请阿塔详细的列出了康巴人所需的武器清单。

　　加尔格达会晤是美国卷入西藏事物的一个转折点。七月份阿塔回到西藏加入了贡布扎西在洛卡的队伍。加尔格达会晤由于阿塔的汇报激励了美国给康巴人空投武器。回到西藏不久阿塔和洛才就接到命令选择安全的空投区域，同时他们也向美方报告了康巴游击队攻击解放军的功绩。1958年7月CIA给西藏空投了第一批武器包括军用物资和自动步枪。阿塔和洛才负责把这些武器分发给康巴抵抗队员。[21]1959年2月22日美国空投了第二批武器。根据拉莫次仁的纪录，这两次空投共包括403支来复枪（Lee Enfield rifles）、60个手榴弹(hand grenades)、20挺机关枪(machine guns)和26000(rounds of ammunition)份弹药。从1958年美方的第一次空投开始之后接连三年（1959-1960）的时间里美方空投超过30余次，都是由CIA的专有运输公司CAT(Civil War Transport)人员和飞机承担的。头7次使用的是C-118飞机，尽管在中国领空上要飞行几个小时，但无一架飞机被中方侦察到或受到攻击。从1959年开始美方开始使用更为安全、容量更大的C_130s飞机。国务院和国防部都非常支持CIA这一工作。1958年初当五角大楼得知正在低纬度的美国东海岸接受训练的西藏人因不适应环境而病倒后，提出可以到科罗拉多的海尔营训练。自此之后六年的时间里海尔营一直是藏人训练的基地。[22]

　　在印度越来越多的康巴人被挑选进行训练。很多居住在印度的藏人在美国空投武器的激励下回到西藏参加游击组织，包括富有而具影响力的洛恩达拉克（Lo Nyendrak）。他率领了约100名康巴人回到西藏，接着巴巴赖克（Baba Lekshe）和安多的年轻人詹出晋美（Jangchub  Jinpa）也回到西藏，他们还带着16毫米的录影机把美国空投武器及康巴人的抵抗运动当时主要是四水六岗组织的运动过程录了下来。

　　对于这一时期美方的援助，达赖喇嘛在他的《流亡中的自在》一书中说，他是在流亡之后才知道美方是如何通过飞机在西藏空投武器与金钱的。但是他认为这个帮助对于藏人的伤害要比对汉人军队的伤害大。达赖说空投的武器并非美国所产，而是一些糟糕的火箭炮和古老的英国所产的来复枪之类的，美方是要防止一旦被缴获查出武器来源。[23]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进一步的历史档案解密能给世人揭开达赖在这一时期所扮演的真实角色的历史之谜。   

三

　　1959年3月17日，嘎夏和达赖据说在求得巫师的指点后决定出逃。噶夏授权帕拉全权负责外逃事宜。帕拉作出了两个重要的决定：1，派信使传唤人在拉萨东南隆子宗（Lhuntse Dzong）的CIA发报员阿塔和洛才。2，派一僧官到印度领馆通告达赖寻求到印度避难。印度领事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如藏人的目的、从边界何处进入印度等。帕拉告诉印度人达赖是否越境还未决定，他只是想事先向他们做一个预报以免离开拉萨后无法取得联系。3月19日，印度外交部回电通知印度接受达赖避难，但据说已经上路两天的达赖一行没能得到这一消息。

　　阿塔和洛才是在帕拉派出信使六天后接到的消息。因为两人曾接受CIA的指令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的时间，所以找到他们并不容易。他们接到消息时并不知道达赖在哪里，因为信上并未注明哪天达赖离开拉萨。阿塔立即电告美国：帕拉召唤他们去拉萨，达赖正计划离开拉萨，准备在印度边境附近寻求避难。CIA命令他去拉萨，随时通报会晤的情况。这期间CIA正与阿塔联系准备空投第三批物资及另外空投大约十五位康巴人进藏。达赖出逃让他们暂时推迟了这些行动。当时境外的流亡组织也得到了CIA的支持。CIA建议他们进行长期的游击战争。阿塔回忆说，美国人告诉他们不要指望把汉人从西藏驱逐出去。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战略是分裂汉人的统治。CIA在筹划在西藏各地建立一大批游击组织。这个计划在阿塔从加尔格达回来后就开始了，CIA向西藏空投武器激励了大批居住在印度的藏人返回西藏参加游击队。但拉萨叛乱促使CIA改变了计划。[24]

　　达赖一行在接近距拉萨南约100公里的琛耶（chenye）时，与康巴抵抗组织四水六岗的队员相遇，阿塔也在其中。[25]他们收听到美国之音的报道，说拉萨出现骚乱，达赖喇嘛不知去向。[26]

　　当天下午，阿塔与帕拉相见，再次请求与达赖喇嘛会面。阿塔还告诉帕拉美国在为他们提供武器，已有更多的人到国外接受培训。帕拉说他将尽快安排阿塔与达赖喇嘛见面，并且询问了抵抗组织的能力、能否为达赖提供保护等问题。3月22日，阿塔与达赖喇嘛见面。阿塔告诉达赖美国愿意提供帮助，但是需要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达赖说目前他和嘎夏还没做出决定。但他说他打算在隆子宗建立一个临时政府。阿塔立刻电告了美国。美国人对阿塔与达赖的成功会面表示了祝贺。终于美国人与达赖喇嘛有了正式的接触，他们的代表与逃亡队伍建立了联系！这也给了他们的行动一些正当性，是他们一直在寻求的。然而直到最后的阶段达赖喇嘛和嘎夏也没有直接公开地请求美国的帮助。尽管如此美国人仍然告诉阿塔将有下一步的武器空投。第三次空投将是最大的一次空投，两架飞机装有足够2000人使用的武器。飞机正在东巴基斯坦（孟加拉）待命，等待阿塔和洛采的信号。但这时阿塔听说解放军正在迅速向他选定的空投地点推进，故电告美国暂时取消了空投。阿塔和洛采与达赖同行至隆子宗。在这里达赖和嘎夏发表了一个声明宣布建立西藏临时政府。当晚阿塔电告了美国有关新政府成立的消息。阿塔说美国人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告诉他向新政府表示祝贺。次日，阿塔和洛采第一次由帕拉引见给其他嘎夏成员。他们询问了美国是否会提供政治上的帮助。阿塔告诉他们美国已经空投了两次武器，还有更多的人在接受训练。

　　西藏政府的目标这时正好和CIA的计划相符合，为CIA卷入提供了基地及所谓法理与道义上的正当性，美国可以进一步实施其计划，在西藏建立游击组织网。阿塔被告知，如果达赖喇嘛提出请求，美国愿意负责达赖的安全。阿塔说在和嘎夏的会晤中他曾建议把安全问题交由美国人来负责，会晤中也讨论了这个问题。阿塔确信如果藏人提出请求，美国会空降美军进入西藏。这时美国人建议他们与印度政府接触为达赖喇嘛一行寻求避难。他们还请阿塔选派两个人先行至边境与印度官员接洽。次日晨阿塔即电告了美国并选派两人（Jangchub  Jinpa和Baba Lekshe） 去印度联络。[27]

　　在华盛顿，中情局局长杜勒斯向国家安全委员会汇报了拉萨叛乱的情况。包括总统在内的一小批人通过阿塔和洛才的通报一直在密切跟踪着达赖喇嘛的行踪。在隆子宗，达赖决定离开西藏，他们电告美国正式寻求去印度避难。华盛顿是在周六三月二十八日午夜收到的这一信息，并很快通报了印度。当日早上华盛顿时间六点尼赫鲁就作出了明确的接受避难的答复。[28]

　　三月二十八日，中央政府发表了由周恩来签署的声明谴责叛乱撕毁了十七条协议。此时达赖已接近了印度边境。差不多与此同时阿塔派去与印度政府联络的晋美（Jinpa）二人已回来确认了印度政府已做好准备接受达赖避难，阿塔也接到了美国方面发来的印度政府准备接受避难的电讯。CIA还授权阿塔和洛才从他们的基金中拿出二十万印度卢比给达赖一行。三月二十日达赖喇嘛越过边境，开始了他日后四十多年的流亡生涯。[29]四月二十八日贡布扎西越过边界进入印度。这标志着西藏内部抵抗运动的终结。  

四

　　达赖喇嘛出逃以后，美国加大了对西藏抵抗运动的支持力度。一方面，美国的重要人物总统肯尼迪、国务卿腊斯克等与达赖喇嘛保持了直接的接触，[30]帮助培养藏人干部[31]；另外最为重要的活动就是美国对包括达赖喇嘛及藏人抵抗组织的经济资助。根据《美国对外关系文件》1964—1968年卷的337号《特别小组备忘录》记载，美方不但支持了西藏内部的抵抗运动，而且还支持了西藏与尼泊尔边境上的大约2000人的准军事组织。其中800人由（约一行没有解秘__原文如此）美方1961年2月空投的武器武装。1963年，（约二行没有解秘）作为特别小组的会议的结果，美方开始了一个更为大胆的针对流亡藏人的政治行动计划。其中包括将133位藏人带到美国接受政治及宣传、准军事技术等的训练，继续对达赖喇嘛及其随从的经济资助，支持在纽约和日内瓦建立西藏机构(Tibet House)使其成为达赖喇嘛的一个非官方代表机构。他们认为纽约的机构可与联合国的西藏支持者进行密切的联系工作。（2001年笔者曾去位于纽约曼哈顿下城的Tibet House参观，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普通楼房中几间小屋，里面挂满了有关西藏的展览品。）

　　1964年的相关财政拨款总计为173.5万美元。主要分配情况如下：（1）用于支持2100人的藏人游击组织50万美元。（2）给达赖喇嘛的补贴18万美元。（3）（一行没解秘）设备、交通等为22.5万元。（4）科罗拉多的秘密培训站费用40万美元。（5）纽约、日内瓦的西藏机构（Tibet Houses）和（一行没解秘）（1/2年）7.5万美元。另外用于支付科罗拉多接受培训的藏人返回印度的交通费、培训20位年轻的西藏官员的教育项目及各种杂费约约35.5万美元。[32]

　　这一期间美方与藏人的联络主要是通过嘉乐顿珠和拉莫次仁进行的。嘉乐顿珠作为达赖喇嘛的特别代表是美国与西藏流亡政府间的主要联络人。嘉乐顿珠与美国、印度的联络偏重在政治接触上。至于军事细节、如有关如何接头、派人训练、空投、美国中情局如何帮忙等工作都是由拉莫次仁在做。1960年年中，贡布扎西在大吉岭安排了一次会议讨论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军事基地问题。在这之前嘉乐顿珠已通知CIA藏人无法在西藏内部维持一个基地。嘉乐顿珠请求他的朋友拉莫次仁监控贡布扎西这次会议，在他与抵抗组织之间形成一个主要联络通道。就是从那时起，拉莫次仁成了负责木斯塘游击队基地和西藏内部所有秘密活动的主要人物。拉莫次仁和另外三十位康巴领导人参加了这次会议。贡布扎西第一次与CIA的官员进行了会晤------其中一位是叫作麦克(Mac)的中国问题专家，一位是代名为约翰(John)的驻德里CIA的官员。[33]这一次会议表面上是询问贡布扎西有关在西藏的活动，实际上这些官员是想知道他未来的打算。贡布扎西建议在木斯塘建立基地，得到了藏人和CIA官员的赞同。木斯塘位于中尼交界处的尼泊尔一侧、连接新疆与西藏主要通道的南端。木斯塘居民与藏人享有共同的宗教信仰与语言。60年代尼泊尔对木斯塘的控制很有限，贡布扎西曾经去过那里，认为是一个建立秘密军事活动基地的理想位置。从1960年至1971年间尼泊尔政府对藏人在木斯塘的活动一直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木斯塘的游击队的主要任务就是进入中国境内进行军事骚扰，同时获取对于美国来说重要的情报。拉莫次仁说1967年以后工作重点已转为搜集情报。嘉乐认为，美国愿意协助，主要是因为他们想搞清楚西藏里面的情形，因此一开始都是通讯训练。[34]

　　在1960至1962年间有超过150位的藏人被送到美国接受训练，他们是从逃亡到印度的四水六岗军及藏兵中选拔出来的。他们被送往印巴交界处由巴基斯坦官员接应后再乘飞机来到太平洋上的一个岛屿，之后来到美国人在科罗拉多建立的训练中心，那儿的落基山脉被认为与西藏的地理位置相像。贡布扎西任命一位从东藏巴塘来的名叫巴巴叶什（Baba Yeshi）的年轻人负责木斯塘的运作。经过六十年代的发展，这里已成为一个有组织的军事战斗基地。1961年上半年CIA为木斯塘组织作了第一次武器空投，地点在西藏境内。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有三十多位经由CIA训练的人员被送到木斯塘，包括三名无线电操作员。另有一些人被送往解放军控制的地区，在那里他们通过无线通讯与他们的上司保持着联系。西藏抵抗运动迫使解放军不得不派出大批士兵守卫西藏---新疆公路，这里在整个六十年代都不断有小的军事冲突。[35]

　　一四水六岗成员色德月回忆说，1959年4月，他被派到美国科罗拉多州学习，当时一共有十八人一同前往，最后十八人都被空降到西藏康区。返回康区后他们便与当地的游击组织进行联系，当地自行组织的武装民兵共有一万多人。后来他们又与美国联系，美国提供了枪支弹药、高射机枪、轻机枪等武器，枪支发下去后他们又在不同地区与解放军搏斗了一年。

　　布桑则提到他在六十年代初与其他二十人到美军驻地硫球受训，“林园”是训练基地的代号。布桑是在1960年3月22日从大吉岭出发，1961年3月又从琉球出发到日本，然后从日本到泰国，3月25日被空降在西藏昌都以南的芒康地区加入“雪域护教志愿军”。

　　藏人旺青多杰于十八岁加入四水六岗组织，1962年被派到美国受训，与他同行的一共有十四人，到琉球基地时他算了算，西藏战士共一百三十余人。

　　阿塔说，据他了解，从1957年至1962年期间，康巴人曾经到美国受训的共有三百多人，这些训练人员首先都是在太平洋上的琉球训练，后来改成先在琉球检查身体，再送到美国科罗拉多州，然后直接空投到康区的十一个地区。直到1963年都与中国部队保持作战，美军也一直支援不同的武器和弹药。美国一共采取了八次空投行动，第一次是空投阿塔、洛才到泽塘，紧接着第二批是空投到理塘，第三批空投到北方的南木措，第四、五、六次都是空投到边霸，第八次空投到芒康是最后一次。[36]

　　1961年3月空投后，四水六岭军就先渡过雅鲁藏布江潜回西藏进行游击战，但雅鲁藏布江夏天水太急，只能冬天过，四水六岭打游击时就先破坏新疆到西藏的新藏公路、破坏桥梁、哨战，也破坏汽车运输。但大部分工作还是在探听消息的情报工作上，并着眼于未来成立地下组织，当时这些以电台为主的游击据点都已建立，电台设备也是美国空投得来的。然而就在木斯塘继续游击行动时，美国却在1969年突然通知嘉乐顿珠要停止接济，因为美国正在与中国建立关系，不能再支持了，希望藏人用三年的时间遣散队伍。

　　20世纪60年代中苏冲突的公开化使美国认识到中国已不再是其亚洲利益的主要威胁。中美关系改善。由于中国驻西藏的军团同时负责着抵抗苏联的威胁，所以这时美国人并不鼓励木斯塘的藏人骚扰汉人，这样解放军可以全力专注于中苏边界。[37]

　　对此，嘉乐顿珠非常失望。他说，美国总统艾森豪曾经派人来说，达赖喇嘛若能逃出西藏，他们一定会支持西藏的独立运动，会支持达赖到争取到独立的那一天为止。美国曾说他们在军事、金钱上都会支持，这点美国人答应过很多次，1950、1951年答应过，1958年又答应过，说绝对会在经济、军事上支持，会一直支持到西藏独立、达赖喇嘛返回西藏时止。

　　对于美国秘密插手西藏事务，各方评说不已。长期负责与CIA接触的拉莫次仁认为，美国之所以支持西藏游击队行动，是因为利用藏人在西藏收集情报对美国非常重要，这是美国当时的主要目的。不过达赖喇嘛承认，“康巴人之所以能在藏南肃清汉人得益于CIA。如果没有CIA的帮助康巴人就不能肃清汉人，如果藏南的汉人不肃清我也不能从拉萨逃到印度。”[38]

　　尽管对美国中情局卷入中国西藏的评说各家不一，不过对于美国人来说美国卷入西藏事务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这和帮助西藏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要给共产党中国制造点麻烦。”“是冷战时期美国向共产主义挑战的一个组成部分”。[39]由此看来西藏问题实际上成了美国实施其全球战略大棋盘上的一颗随美方需要而挪动的可怜的棋子。

[本文为笔者接受国家留学基金委资助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问研究成果]

原载《中国边疆史地研究》2004年第1期。

程早霞，哈尔滨工程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东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博士生。

     Email:chengzaoxia@hrbeu.edu.cn

---

(责任编辑：王延庆)

版权、转载等相关信息请阅读本站的“版权声明”

上一篇：程早霞：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美国西藏政策述评

下一篇：陈长伟：约翰逊政府对联合国中国代表权问题政策之研究

• 名称：*
• E-mail：
• 内容：*
• 验证码：
• 点击提交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