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期,冷战中国网将陆续刊登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冷战时期美国重大外交政策研究”的一些阶段性研究成果,这些成果大都反映了当前国内美国外交史研究的最新路向与学术关怀,具有相当的参考与探讨价值。
美国与联合国中国代表权问题(1970.11~1971.10)
[摘要] 对致力于推动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尼克松与基辛格而言,如何处理联合国中国代表权问题似乎颇为棘手。实际上,与北京改善关系是他们处理此问题的战略前提,如何避免美国国内保守阵营的攻击则是两人制定具体战术的出发点,至于蒋介石政权的反应则基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1971年中国成功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虽与尼克松政府的相关政策不无关系,但其根本原因则在于中国自身。即只要中国不发生内乱在代表权问题上让步,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其加入联合国的步伐。而只要北京不让步,台北当局被驱逐出联合国就是必然的结局。
[关键词] 联合国中国代表权 “复杂双重代表权提案” “逆重要问题提案”
随着1998年以来尼克松政府外交档案的逐渐解密,关于1971年中国恢复联合国席位的问题,一些新的研究成果相继问世。[1] 2001年我国台湾的“国史馆”出版了3卷本的《中华民国与联合国史料汇编》,其中的“中国代表权”卷刊出了很多保存在“国史馆”的解密档案,其后台湾地区也产生了一些新的研究成果。[2]本文在充分吸收以上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从原始档案出发重新梳理1970年11月至1971年10月间尼克松政府与联合国代表权问题的来龙去脉,力图还历史本来的面目。
台海两岸的联合国中国代表权之争始于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1950~1960年,美国和台北方面采用“搁置讨论”的提案,1961年后转而采用 “重要问题提案”(任何涉及中国席位的变化都必须获得2/3以上的出席联大的会员国的支持),成功维持了台北的席位。因此,即使“驱逐蒋介石代表并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合法席位”(20年代60年代中主要为阿尔巴尼亚提出,故又称“阿尔巴尼亚提案”)的提案获得半数以上支持,如果未能获得2/3以上的绝对多数支持,还是无法通过。
一、
1967年10月,尼克松在《外交事务》上撰文,透露出与中国改善关系的意图。1969年3月,中苏在珍宝岛爆发武装冲突,尼克松和基辛格认为这是调整对华政策的绝好契机,而毛泽东也意识到必须解决战略上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
就在尼克松政府酝酿如何进一步调整对华政策之际,
1971年1月下旬,研究中国代表权问题的NSSM107出笼。其主要内容如下:美国在代表权问题上面临着四种选择:坚持既有政策;采取“会籍普遍制”原则;采取“会籍普遍制”与“双重代表权提案”相结合的方式;采取“双重代表权提案”。四种方案各有利弊,如采用后三种选择,就要重视与台北、东京等方面的磋商。如果美国政府的首要利益在于保证与北京改善关系的可能性与忠于台北的盟友,采用第一种选择是最佳方案。当然此选择必然导致台北被驱逐出联合国,因此需要谨慎评估其国际及国内影响。 [5](pp.580~584)
按照基辛格的指示,国安会的赖特(Marshall Wright)等人也就此问题展开了研究,并于
两天后,国务卿罗杰斯打电话给基辛格,表示他希望采用“会籍普遍制”原则处理中国代表权问题。但他显然对此缺乏信心,认为无论采取何种策略,北京加入联合国同时台北被驱逐的可能性都很大。基辛格表示赞同。[[9]]
国安会会议召开前,基辛格向尼克松报告了有关中国代表权问题的政策讨论情况。基辛格认为,在各种“双重代表权”的具体方案中,只有不提及北京和台北的领土及主权的两个席位方案才是唯一可行的策略。并且,即使“双重代表权提案”在联大通过,但只要北京拒绝加入,很难确定支持此方案的多数票能维持多久。“如果最终此方案还是会导致台北出局及北京以中国唯一代表的身份加入(联合国)的结果,这与坚持我们的现有政策并面临失败没有多大区别。这可能会使失败推迟一年左右,并使我们的失败显得没那么残酷。但最终结果是一样的。”对于“重要问题提案”与“双重代表权提案”的关系,基辛格提出了将驱逐台北认定为重要问题的选项(此后这一“重要问题提案”的变体被称为“逆重要问题提案”),并指出此选项最有利于保护台北在联合国的席位。关于安理会席位问题,基辛格认为,只要“双重代表权提案”通过,安理会席位几乎肯定归属北京。蒋介石很可能会要求美国保证台北在安理会的席位,但美国难以提供这样的保证。因此,基辛格建议为避免惹恼台北,不去主动碰这个问题,拖到万不得已时再处理。最后,基辛格建议尼克松在
在
基辛格在其回忆录中颇为自负地写道:“对秘密外交而言,国安会系统的一个优点就是,总统和我既可以隐瞒我们的计划,又可以获得各个部门的观点和想法。”[[11]](p.705)的确,通过NSSM107及相关讨论,尼克松和基辛格基本掌握了联合国中国代表权问题上美国所面临的严峻形势、可供选择的诸多方案及其利弊,并且因为尼克松和基辛格向国务院等部门隐瞒了他们心目中的战略方向,这些研究和讨论大都以如何维持台北在安理会的席位为出发点,属于技术层面的内容。
基辛格认为在对苏和对华政策上,尼克松政府内部存在亲苏派、现实主义派、亲华派等三种思维方式。[9](p.182)具体到中国代表权问题上,由于并不直接涉及苏联,看不到亲苏派的影响。但其他两种思维方式的影子却都可以见到。
美国驻香港“总领馆”是国务院搜集中国大陆情报并向美国政府提供政策建议的重要单位。早在
毫无疑问,基辛格是现实主义国际政治理论的忠实信徒与杰出实践者。但这并不意味着尼克松政府内的其他官员都缺乏战略眼光。尽管尼克松和基辛格拒绝向外人透露他们的外交战略方向,但政府内的有识之士同样能从全球战略的高度看待中国代表权问题。
的确,正如约斯特所言,尼克松和基辛格是在美中苏三角关系的国际大格局下处理中国代表权问题的。他们也同样认识到美国无法左右代表权问题,中国加入联合国是不可阻挡的。
二、
为了实现与中国的接触,从1970年10月下旬开始,尼克松与基辛格开始启动巴基斯坦渠道和罗马尼亚渠道。同年11月14日,在与到访的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汗(Yah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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