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1965年2月美国决定对北越实行轰炸；同年3月，决定派出地面部队保护美军在越南的军事基地；7月之后美国派往越南的地面部队达到20多万。美国对越南战争逐渐升级，在越南战争的泥潭中越陷越深，不能自拔。在这个重大失误决策过程中，约翰逊总统起了关键作用，他个人的人格缺陷和美国政府决策体制上的问题是根本原因。
关键词：美国；约翰逊总统；越南战争
对美国和林登·约翰逊总统来说，越南就像一场噩梦，流血的战争侵蚀着美国人的精神，带走了数以万计的美国人的生命。美国人从出钱、出枪让越南人自己打自己，发展到几十万军队的直接卷入，数十万美国青年的伤亡，在一个不适宜的时间发动了一场失败战争。
越南战争的直接政治后果是国内反战运动高涨、国内改革受挫、民主党政治势力分裂和约翰逊的退出；经济后果是大量国内资源流失、“滞胀”和经济转入长时间萧条。美国对越南从承诺、卷入到退出经历了四任总统，其中约翰逊总统对越南战争的升级是导致最终后果的关键，到现在也令许多美国人费解。约翰逊从1964年开始进行“伟大社会”改革，1965年3月开始公开往越南派驻地面部队，他十分清楚越南战争将会流失国内改革资源，对他“心爱的”“伟大社会”改革造成致命打击，他为什么还要进一步升级越南战争呢?矛盾的举动背后有着复杂的因素，而他的性格缺陷在这个历史事件中发生了关键作用。本文试图在考察约翰逊升级越南战争的背景和具体过程中，分析、挖掘约翰逊矛盾的性格特征，揭示这一矛盾现象背后的约翰逊个人的人格缺陷和美国政府在这个问题上决策失误的根本原因。
一、约翰逊继任总统之前的美国对越政策
美国对越南事务的介入实际上从1954年日内瓦会议就已经开始了。美国支持以北纬17度线为界，把越南划分为两个“集结地区”，人民军集结于该线以北，“法兰西联邦”部队集结于该线以南①。美国对日内瓦协议解决越南问题的最终结果感到满意。正如1956年9月国家安全委员会一份关于东南亚政策文件所述：“援助自由越南形成强有力的、稳定的和实行宪政的政府，使之能提供一个与目前共产党地区截然相反的、越来越有吸引力的对照。
致力于削弱共产党，以便和平地实现重新统一，造就一个反共的自由和独立的越南。”②为了达到美国在越南建立反共基地的目的和阻止共产党在东南亚的扩张，美、英、法等国随后炮制了“东南亚集体防务条约”，把越南国(即南越)、老挝和柬埔寨列为条约保护国；并使美国获得了发生共产党“武装侵略”时进行单边干涉“权力”。艾森豪威尔政府通过提供武器扩充和武装南越军队、培训和训练军官，公开和秘密派出军事顾问团等手段按照美国模式再造南越政府军，扶植吴庭艳反共政府。艾森豪威尔政府除了给南越政府政治和军事援助之外，还给予了大量的财政援助。日内瓦会议结束的第一年，美国提供了约3.3亿美元的财政援助。随后几年年均保持2.2亿美元左右，南越政府的军事开支的85%，行政开支的2/3是美援③。
“猪湾事件”和老挝事态的发展极大地影响了美国试图作为“世界领袖”的声誉和威望，刺激了肯尼迪政府，他把艾森豪威尔时期对越政策从“有限冒险”转变为“无限投入”④。
1961年柏林局势的进一步紧张加快了肯尼迪卷入越南的步伐。
由于害怕重蹈法国在越南的覆辙，虽然有泰勒等军方“鹰派”人士的怂恿，肯尼迪一直坚持拒绝派出战斗部队进入越南。1963年11月，在美国政府的鼓励和支持下，南越发生军事政变，推翻了吴庭艳政权。
二、约翰逊政府的越南政策和战争的升级
吴庭艳政权被推翻之后20天，肯尼迪就在达拉斯被暗杀，约翰逊继任总统。推翻吴庭艳政权事件的发生使美国对南越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大大增加了美国在南越的政治义务。
首先，取代吴氏兄弟的南越军人政权———杨文明政权在很大程度上是美国政府的产儿，美国政府在心理上和政治上已经承担起了扶持这一政权的责任，比之以往责任更大、更难以解脱。其次，鼓励和支持倒吴政变是美国空前深入地插手南越政治并取得成功的一次经历，它打破了曾经约束美国的一些戒律，不可避免地导致美国更频繁、更直接地卷入南越政治旋涡，从而促使它在越来越大的程度上把南越的事务变成美国的事务，在越南越陷越深。
美国扶植的杨文明政权在越南国内具有较广的社会基础，他的主要支持者是佛教徒和城市市民。新政权的政治基础决定了他的政策倾向，主张自主发展经济，拒绝过分依赖美国。这显然不符合美国利益。有了倒吴的先例，美国人更加肆无忌惮地策划起了倒杨政变，扶植了比较听话的阮庆。由于阮庆政权的欢迎与配合，美国在南越的介入大大加深。美国顾问被配置于几乎所有各级军政组织。美国驻越军事人员到1964年12月底已达23300人，一年内增加了7000多人⑦。美国投入南越的物资援助亦大幅度增加。4月底，约翰逊向美国驻越南大使洛奇表示他决心十分慷慨地援助阮庆，做到战争需要多少就供给多少，绝不让预算或法律程序等方面的限制束缚手脚。9月，美国对越援助已增至每日近200万美元⑧。
约翰逊上台时，南越的军事形势并不乐观。1963年下半年起，解放武装力量的作战加强，美国特种战争战术濒临破产。到1964年上半年，南越局势已经到了如果不立即采取措施拯救便无法收拾的地步。1963年12月和1964年3月，麦克纳马拉两次前往越南，对越南战局的评价十分悲观。泰勒向约翰逊提出轰炸北越的计划，把对越战略从经营、巩固和防守南越转向对北越的主动攻击。麦克纳马拉等认为轰炸北越的条件不成熟，主张在巩固、建设和稳定南越基础，加强对北越的政治攻势的同时，做好对北越进行轰炸的准备工作。
8月的“东京湾事件”促使约翰逊对越政策进行调整。
“东京湾决议案”的出台对事态的进展有重大影响。首先，这个决议象征美国已经完全承担了它在越南的义务；其次，使行政当局获得了升级战争的最大行动自由；最后，表明了国会和民众对升级越南战争的支持。基于几个原因约翰逊得到授权之后并没有立即组织轰炸：第一，1964年美国大选即将来临，约翰逊不想背负着战争的发动者的“声誉”进入大选，他宁愿将“狂热的战争鼓动分子”留给戈德华特。第二，约翰逊一直以来将他的“伟大社会”国内改革视为他“心爱的女人”，这时“伟大社会”计划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约翰逊知道对越南的战争一旦发起，将与他的国内改革争夺资源，对“伟大社会”改革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
第三，西贡政权政治、军事恶化一直是影响美国政府决策的主要因素，约翰逊和他的幕僚们一直希望有一个稳定的南越基地作为其发动向北越攻击的大本营。第四，担心中国和苏联的过激反应。9月7日，回美国磋商的新任越南大使泰勒与麦克纳马拉、腊斯克和麦康等高层决策者商议，一致同意以阮庆政权过于虚弱为由，向约翰逊总统提议至少两三个月内不升级战争。
1964年11月大选揭晓之后，约翰逊的政治地位得到了进一步巩固，但是南越的形势进一步恶化。军事学家普遍认为共产主义在越南将取得胜利，无论是从他们数次战斗中所取得的胜利，他们所占领的地方，还是他们所招募的新兵人数，种种迹象都表明北越共产党将在数月之内结束战斗。11月下旬，约翰逊指示建立由威廉·邦迪为首的工作小组，研究美国在越南面临的所有各种选择。
约翰逊仍然在犹豫，他要求罗斯托再次召集专家就所有和平解决越南问题的可能办法全面论证；要求邦迪迅速带领一批军事专家到现场实地考察○11。1965年2月6日，北越游击队袭击了美国在南越的顾问团兵营，9个美国士兵死亡。约翰逊迅速作出反应，授权对北越进行空中打击，轰炸了北越四个目标。邦迪带领军事代表团考察之后交了一份形势评估报告，要求对北越进行报复：“美国没有新行动的话，失败不可避免”，“越南形势仍然很危险，美国人在越南的投资很大，美国对越南的责任即使在其它地方也能够感触到；美国的国际权威和影响力的实质性的一部分与我们在越南的冒险有直接关系，我们无法卸下越南这个负担，我们无法放弃我们对越南人民的承诺。外面有传言认为我们在权力范围之内保持对越南问题的低姿态，说明我们没有愿望、力量、耐心和决心采取必要的行动。这是我们建议保持对北越报复的首要理由。”○12
对北越轰炸的建议在腊斯克、麦克纳马拉、邦迪、麦克斯威尔·泰勒和威廉姆·韦斯特摩兰将军之间取得了一致，这些国家安全最高责任人物都同意升级越南战争。但是，最高层领导的一致意见并不代表其它层面上的意见一致，副国务卿乔治·鲍尔在1965年初就对升级战争的建议进行了批评。他认为南越本身并不代表美国的安全，如果我们在南越无所作为，南越“赤化”的问题并不严重；如果美国干涉，而最后的结果失败了，后果将相当严重，法国在越南的失败是教训。参议院多数党领袖麦克·曼斯菲尔德告诉总统，他担心升级将会导致更大规模战争，导致中国的卷入。民主党元老议员理查德·拉塞尔警告，这样的冒险将比专家们所说的更加困难和复杂。副总统休伯特·汉弗莱则担心军事介入会持续数年○13。这些人虽然有不同意见，但是他们都不是决策核心圈人物，决策程序和制度上的问题使他们没有机会表达他们的不同意见。
在约翰逊同意某种形式的轰炸之后，白宫开始专门讨论怎么样轰炸和什么时间轰炸。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张针对北越的主要工业设施进行大规模轰炸，如果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所有空中力量都全部利用起来的话，只需要12天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任务。约翰逊决策核心圈的大部分人主张对北越进行有限轰炸，因为他们担心迅速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可能会导致中国或苏联卷入。麦克纳马拉和邦迪主张逐渐升级以观察苏联和中国的反应，这样可以表示美国的主观态度，一步一步把北越逼到谈判桌上来。约翰逊选择了逐渐升级的计划，这是一条很明显的中间道路，很符合约翰逊个人性格。
美国的轰炸导致了北越的更加团结和顽强抵抗，他们招募了更多的游击队渗入南方，南越的势力范围在逐渐缩小，美国情报部门收集的信息也显示了轰炸效果是有限的。这就把约翰逊逼到了另外一个关键决策上来。为了保护空军基地，1965年3月10日曾经派出了500名海军陆战队员前往越南，这是美国地面部队首次公开亮相越南；几个星期之后，随着轰炸机和空军基地的增加，相应的地面保护部队不断增加。4月底，大概有5万多美国士兵派到了越南。战争序幕拉开之后，约翰逊考虑的是怎么样向国民交代。5月初，他的顾问们建议要求国会增加税收以应付战争开支，宣布国家处于战争紧急状态，动员23.5万预备役士兵。约翰逊在这个时候退缩了，他认为如果这样做的话就等于向全国宣布战争，让全国都知道这是一次主要战争、长期战争，要求国人的牺牲。这不是约翰逊的本意，约翰逊的策略是仅仅向国会要求增加18亿美元的额外拨款，把动员预备役也改为增加征召新兵，对外只宣布增派5万人到越南，并且迅速地召开新闻发布会，以求影响最小化。
1965年7月，在轰炸开始了5个月之后，麦克纳马拉向总统递交了一份有腊斯克、邦迪、泰勒、韦斯特摩兰签名的备忘录，为约翰逊在越南的决策提供了三个选择：减少损失和撤退，维持在目前的水平上继续，增加军队和增加对北越的压力。约翰逊接受了第三种方案，他认为东南亚条约反映的是美国在亚洲的长久利益，从越南撤退只会弱化美国在世界其它地方的承诺和信誉，美国撤退的结果不是和平，而是迟早的更大范围内的战争○14。地面部队人数增加到20万。至此，美国已经全面、公开、大规模卷入越南战争。
三、约翰逊全面升级越南战争决策的内在原因
当约翰逊还是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时候，他曾经反对杜勒斯和雷德福通过空中支援被包围在印度支那的法国军队的提议，他认为当时美国没有确保欧洲盟友安全的承诺。1964年总统选举运动中，约翰逊竭力把自己表现为冷静、温和之士，以便与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公开提倡放手滥炸北越的巴里·戈德华特相对照。在得克萨斯州进行的演讲中，他批评了那些想“北进”的人，说大规模轰炸北越将使战争扩大和升级，导致大量美国人去打本应由亚洲人自己打的战争○15。约翰逊对美国卷入越南战争态度的转变有极其复杂的原因。
首先，国际和国内环境对他的决策的影响。约翰逊在1970年对他的传记作者多丽丝·基恩斯说了这么一番话：“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了我在越南问题上的选择的关键性。如果我为了卷入发生在地球的另一边的战争而离开我心爱的女人———伟大社会，我将丧失国内的所有。我的所有的计划，给饥不裹腹者和无家可归者的希望；我的所有的梦想，为棕色人、黑人、残疾人和穷人的教育和医疗照顾。但是如果我放弃南越的战争的话，共产主义者很快就会填补空白，我将被视为懦夫，我们的国家将会被视为绥靖主义者。……只要战争一开始，国会的保守派就会以此作为武器来反对伟大社会改革，他们从来没有意识要将穷人和黑人放在首位，他们只是在寻找一个高雅的反对借口，他们不是在反对约翰逊的计划，不是反对穷人，而是因为战争；……如果我们从南越抽身出来，共产主义者很快就会占领。那样将会引起国内的无穷的争论，这将动摇我的总统地位，对我的管理会形成致命性的打击，将破坏我们的民主。从共产主义占领中国的第一天起，杜鲁门和艾奇逊就已经丧失了他们的影响力。我相信中国的失去也是麦卡锡主义得以兴起的原因，可以想象如果在我的任期内失去越南将会是什么后果。并且在这个社会还有以罗伯特·肯尼迪为首的反对派正在告诉每一个人我已经背叛了约翰·肯尼迪对南越的承诺。他们指责我将一个民主的国家交给共产主义，说我是懦夫、没有勇气、不果断……”○16
约翰逊表达了他升级越南战争的四个主要原因，第一，他对共产主义的恐惧，1961年至1963年间任白宫特别顾问的埃里克·古德曼认为：约翰逊对外政策态度的核心是对侵略的执著入迷的忧虑。他认为侵略是20世纪世界问题的要害，美国在战胜法西斯主义的侵略浪潮之后，又经受着共产主义的侵略浪潮○17。他认为后一种侵略的最重要目标是南越，美国有责任阻止这一侵略得逞○18。“失去伟大社会是一个可怕的想法，但是并不比失去美国对共产主义的战争可怕，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了。”○19第二，对国内保守势利的恐惧，以及军方、知识分子团体对他的决策形成的压力。约翰逊的最大梦想是完成伟大社会国内改革，他的“折衷”和“一致”的政治理想主义驱使他不愿意因为战争而打破这个理想。第三，他对罗伯特·肯尼迪为首的自由派左派的恐惧。约翰逊和罗伯特·肯尼迪积怨已久，约翰·肯尼迪去世以后，罗伯特·肯尼迪逐渐滑向了自由主义左派———自由派阵容内的约翰逊反对派。第四，担心总统职位的失去。约翰逊从小就表现出了较强的政治野心，他最崇拜的富兰克林·罗斯福就是因为国内改革的成就和战争使他名垂青史的，在他当上总统之后，他立志要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越南战争对他来说，既是挑战，又是机会，约翰逊当然想抓住这个机会。其次，约翰逊在外交事务的管理和决策能力的缺陷和他的性格缺陷严重地影响了他对越南形势的判断和最后决策。2004年5月，白宫在纪念“伟大社会”改革四十周年大会上，乔治·布什总统说“约翰逊总统在国内事务管理方面远远优越于他处理外交事务的能力。”○20约翰逊也了解自己在处理外交事务方面能力的不足，不能像他处理国内事务一样充满信心，决策毫不犹豫，在处理外交事务时，他得更多地依靠他的智囊团和顾问班子。
约翰逊信仰实用哲学，他的领导原则是认知(recognize)、可操作性(manipulate)和基于现实的实践，他往往认为除非目标具有实践的可能性，否则是浪费、无效的和具有破坏性的。
外交事务却往往缺乏这种具体的目标或者目标不具备实践的可预测性：我们应该做什么、怎么做、谁去做等。约翰逊无法判断怎么样或者目标是否已经达到，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引导他自己行为的原则和目标根本不存在了，所以他只好依靠，也是被迫依靠。在参议院，对于分歧较大的外交事务决策，他可以不做工作，通过票数来决定，责任自然要小许多。在总统职位上就完全不同了，外交事务本来就不允许有错误，更何况在对越南这样的大问题上出现错误。所以，约翰逊把美国在对越南的承诺和在越南的行动简单地定位为一个目标：阻止共产主义的扩张和蔓延，以及北越和共产党对美国的信仰和权威的挑战，当这个目标受到攻击的时候，他就更加强硬地抵抗和维护。
约翰逊在判断和描述越南的形势特征时用了诸如“侵略”和“绥靖”这样的词语，以此来解释武力行为和在另一个洲的意识形态斗争，他认为这是自由和非自由的价值观斗争和代表这些价值观的权力斗争。他认为在意识形态领域里与共产主义的每一个冲突都是对未来发生重大影响的连续斗争。这种观点使他认为现实生活中在哪怕是一个小的国家里发生的战争都是一种国际侵略。约翰逊相信在每一个这样的战争中，敌人的每一个武力行为都是对美国及其盟友国内的侵略。约翰逊对绥靖的解释更加有意思，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允许一个恶霸闯进你的房子前面的院子里，那么他第二天就可能闯进你的后花园，第三天他就可能进入你的卧室强奸你的妻子。”○21所以阻止冲突的唯一办法是从侵略者有这个意图的时候就加以阻止。政治领袖对于世界的看法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他们的世界观往往在他们就职之前就已经形成。只是在他的任期内怎么样将自己的观点灌输到他的班子成员中，形成一致。约翰逊的政治理想主义是在作为的过程中消融和解决矛盾，通过彼此的讨价还价，达成一个折衷的和各方都满意的“一致”。他的这个思想是他长期国会生涯磨练而成的。并且，他还具有非凡的说服力，习惯于将他的意识强加于他人。他同意对北越进行渐进式轰炸也是基于他相信通过逐渐升级的轰炸能够把北越逼到谈判桌上来，他还相信只要北越人回到谈判桌上，他一定能够说服他们，控制他们。约翰逊认为他的逐渐升级轰炸计划是诱奸，而不是强奸，可以控制，甚至可以转变。在约翰逊的心中，他需要创造一个越南，作为他施加压力和成功的手段。美国决策高层用美国人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来强加给其它国家，反应在对越南问题的决策上的结果是戏剧性的。约翰逊就像他在参议院时一样，假设战争就像一场游戏，每一个人都懂得游戏规则，按照规则，最后达成协议是合情合理的。实际上在越南并不是如此，越南人有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不是文化多元主义者，他们有他们的道德准则，他们认为这场战争是一场革命的战争，战争的结果不仅仅会影响他们的政治体制，而且会影响整个越南的社会结构。
第三、约翰逊的越南问题决策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他的决策核心圈里面其他人的影响。这种影响在1964年11月总统选举之前特别明显。1963年11月22日，肯尼迪被暗杀之后约翰逊继任，约翰逊从肯尼迪手中继承的不仅仅是总统职位，还包括对世界的看法、美国人的责任标准、行动原则、必要的领导和建立威胁美国自由和作为一个强大国家的标准，以及肯尼迪政府的几乎是原班人马，他必须依靠这些来完成总统权力和职位过渡。在外交事务上，他完全依靠国务卿腊斯克、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国家安全事务顾问邦迪、先担任总统军事顾问后为美国驻越南大使的马斯威尔·泰勒等人。麦克纳马拉深得约翰逊信任，关于越南问题的所有分析和决策，约翰逊都相信麦克纳马拉；邦迪和泰勒代表了军方鹰派人物；腊斯克是“双重性格”人物，早期反对干涉越南，后期主张对越实施强硬政策。决策核心圈其他人的一致意见很容易左右约翰逊的思想。但是，如果说1964年的决策是在专家和他的顾问的参谋下做出来的话，1965年的决策则完全是他自己，麦克纳马拉的战争变成了约翰逊的战争了。
第四、约翰逊和自由主义者的自信使战争升级成为了最终的事实。美国历史上的自由主义改革要追溯到西奥多·罗斯福的“进步主义”，威尔逊的自由主义改革，富兰克林·罗斯福新政、杜鲁门的“公平施政”、约翰·肯尼迪的“新边疆”和约翰逊的“伟大社会”，自由主义改革发展到约翰逊时期进入了鼎盛期，也是二十世纪的终结时期。美国二十世纪的自由主义者是相对保守主义者而言的，自由主义者的最基本的特征是追求改革、创新、公平和正义，在国内政策上表现为追求更加平等的福利国家和种族平等，热衷于国内改革和建设；在国际政策上表现为愿意承担更多的国际义务。在经过了五十年代艾森豪威尔“缔造和平”的八年之后，一批自由派集聚在以肯尼迪为首的阵容里，他们高举自由主义改革大旗入住白宫。他们普遍表现了对自由主义理念的信仰和自由主义者的自信、乐观，他们认为没有他们抚养不了的孩子、没有克服不了的种族障碍、没有治理不了的环境、没有不能取得胜利的战争……。约翰逊就任总统之后是自由主义改革的领头羊，他有超群的智力、深邃的洞察力、强有力的说服能力，对自己的政治天赋充满了自信，也正是他的这份自信使他从一个乡村教师成为了美国总统。在总统卸任前的最后一次演讲中，他说：“从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就不相信‘从来没有’，在这个伟大的日子，我们所纪念的是我们曾经帮助过……的工作和我们现在所创造的‘从来没有’。”○22他对“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的追求和自信，对美国人在越南战场上取得胜利的信心和承担国际义务的决心，使他接受了在对越南决策问题上的不可避免的冒险。
四、结 语
约翰逊一心想要超越富兰克林·罗斯福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他嫉妒罗斯福不仅赢得了改革，而且赢得了战争。但是，他和罗斯福之间有关键的不同，罗斯福的新政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并不是在同时发生，而约翰逊在追求战争的同时，还得追求国内的繁荣与和谐，他的梦想终究没有变为事实。
约翰逊绝不简单地是环境的受害者。决定升级越南战争是约翰逊自己信仰的副产品，他内心的需要。对越南问题的决策结果充分体现了约翰逊的性格特征。曾经使他获得成功的性格优点，现在也成为了他自毁的手段：他的内心坚持世界会适应他的目标、他的国家具有无限能量的信心、按照他的理解来预测人们的行动、总是试图把不利的形式转化为可能的讨价还价的折衷、他对个人接触的依赖、按照他自己的方式来说服别人的信心。
美国资深国会议员阿威罗尔·哈里曼评论林登·约翰逊时这样说：“约翰逊在国内事务管理方面是一把好手，哈里·杜鲁门有计划，但是没有执行；约翰·肯尼迪没有技巧；罗斯福只是在危机的时候谈论而已，随后并没有彻底执行他的计划，约翰逊远远超过了‘新边疆’，回到了新政的老路上。他喜欢罗斯福，罗斯福所为令他着迷，如果没有越南战争，他本可以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23这不是对约翰逊功过的盖棺定论，而是对约翰逊总统的宽容。
《军事历史研究》 2005年第4期
作 者：王庆安，华东
注释：
①《国际关系史料选编》，下册，武汉大学出版社1983年版，第286-287页。
②Gareth Porter，ed.，Vietnam：AHistoryinDocuments，(NewYork：NewAmericanLibrary，1981)，Ⅱ，p.22.
③丹尼尔·派普：《越南》，北卡罗莱纳州杰斐逊城，1981年，第14页。转引于时殷弘：《美国在越南的干涉和战争(1954-1968)》，世界知识出版社1993年版，第49页。
④ThePentagonPapers；As Published by the New York Times； Basedon Investigative Reporting by Nell Sheehan，(NewYork，Bantam，1971)，p.84.
⑤AmericanDepartment of State，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1961-1963，(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Washington，1996)，p.92.
⑥GrinterLawrence：TheAmericanwar in Vietnam： lessons，legacies，and implications for future conflicts，(NewYork，GreenwoodPress，1987)，p.24.
⑦Ibid，p.34.
⑧ThePentagonPapers； AsPublished by the New York Times； Basedon Investigative Reporting by Nell Sheehan，(NewYork，Bantam，1971)，p.72.
⑨Gareth Porter，ed.，Vietnam：A History in Documents，(NewYork：NewAmericanLibrary，1981)，Ⅱ，p.307.
⑩Ibidp.347.
○11LindonJohnson，TheVantagePoint，Perspectivesofthe Presidency1963-1969，(Holt，Rinehart and Winston，New York，1971)p.123.
○12ReportfromMcGeorgeBundytothePresident，February7，1965，ThePentagonPapers.
○13DavidHalberstam，TheBestandtheBrightest，NewYork，RandomHouse，1972，pp.492-499.
○14W.W.Rostow，"LyndonJohnsonandVietnam"，KennethW.Thompson，eds.，TheJohnsonPresidency：TwentyInti-matePerspectivesofLyndonB.Johnson，(UniversityPressofAmerica，Inc.，1986)，p.230.
○15Ibid，p.232.
○16Doris Kearns，LyndonJohnsonandtheAmericanDream，NewYork，Harper&Row，1977，pp.263-264.
○17EricGoldman，TheTragedyofLyndonJohnson(NewYork，1969).pp.449-450.
○18Ibid，p.556.
○19DorisKearns，LyndonJohnsonandtheAmericanDream，NewYork，Harper&Row，1977，p.272.
○20NewYorkTimes，2004，23May.
○21DorisKearns，LyndonJohnsonandtheAmericanDream，NewYork，Harper&Row，1977，p.270.
○22JosephA.Califano，Jr.，TheTriumph&TragedyofLyndonJohnson：TheWhiteHouseYears，(NewYork，Simon&Schuster，1991)，p.341.
○23DorisKearns，LyndonJohnsonandtheAmericanDream，NewYork，Harper&Row，1977，p.263.
(责任编辑：王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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