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有争议问题的剖析
1962年10月27日阿·多勃雷宁与罗伯特·肯尼迪的会见
吉姆·赫尔斯伯格
如果说古巴导弹危机是冷战最危险的片段,那么1962年10月27日星期六晚上便是危机最危险时刻,当时如何解决这场危机——是战是和——尚悬而未定。尽管苏联船只并没有试图突破美国海军对古巴的封锁,但苏联的核导弹基地仍保留在古巴岛上并很快就能使用,特别是当一架美国U—2侦察机在那个星期六下午在古巴上空被击落,飞行员遇难之后,要求肯尼迪总统下令实施一次空袭或入侵的压力达到了顶点。华盛顿和莫斯科之间有可能就危机达成一个满意协定的希望渺茫,特别是星期六早上当收到苏联领导人尼·谢·赫鲁晓夫要求美国同意从土耳其撤出朱庇特导弹以换取苏联从古巴撤出导弹的信件的时候。这封信使美国政府感到苏联的立场以赫鲁晓夫前一天信中所持的立场上强硬起来,在前一天的信中,赫鲁晓夫并未提及美国在土耳其的导弹,而只是暗示美国对不入侵古巴的保证便足以消除苏联对卡斯特罗革命进行核保护的必要。
星期六晚上,经过高级顾问们组成的执行委员会的紧张讨论,肯尼迪总统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给赫鲁晓夫一封正式信件表示接受他10月26日信中提出的含糊的条件(即以英国不入侵古巴的保证来换取苏联核导弹可证实的撤除);同时又私下向赫鲁晓夫保证美国将很快从土耳其撤出导弹,但这只是基于一个秘密的谅解,而不是一个作为向公众公布的公开协定,对北约盟国来说,这是对讹诈的屈服。总统选派他的弟弟,司法部长罗伯特·F·肯尼迪传递这一敏感信息罗伯特·F·肯尼迪就此在其司法部办公室内会见了苏联大使多勃雷宁。
那次会见长期以来被认为是危机的转折点,但其中几个方面却被蒙上了神秘的,令人迷惑不解的面纱。其中之一便是土耳其的朱庇特导弹问题:美国政府坚持无论是约翰逊,肯尼迪还是罗伯特·肯尼迪都没有许诺把撤出朱庇特导弹作为交换条件或让步以换取苏联以古巴的撤离导弹,或是作为一个内容完整而明确的协议,交易中美国保证的一部分,而只是向多勃雷宁转达肯尼迪总统已经计划无论如何都将撤出美国的导弹。这是会见参与者之一罗伯特·F·肯尼迪在1969年出版的遗著《十三天:古巴导弹危机回忆录》中首次发表的对此事的描述片断。在此一年前当他谋求民主党总统提名时被暗杀身亡。虽然在《十三天》中,罗伯特·F·肯尼迪被描述为坚决反对撤出朱庇特导弹的任何强有力的协议,但这到底也是首次公开披露该问题曾被私下讨论过。
由于多勃雷宁显然不能发表自己的看法——他留任驻美大使一直到1986年,而且在“公开性”提出前,苏联官员没有对过去事件发表评价的习惯——苏联对这件事的第一次重要报道出现在已被罢黜的苏联领导人尼·谢·赫鲁晓夫的录音回忆录中,这个回忆录后来被偷带到西方并于1970年出版发行。(在赫鲁晓夫死后,1974—1990年西方又出现了增订本的连栽)在《赫鲁晓夫回忆录》中,赫鲁晓夫根据多勃雷宁报告的备忘录转译的形式记述了罗伯特·F·肯尼迪-多勃雷宁会谈,他并没有直接提及关于朱庇特导弹的秘密商讨,但他确实令人惊讶地……宣称罗伯特·F·肯尼迪曾向多勃雷宁表示不安,因为如果他哥哥不同意立即进攻古巴的话,美国军方就有可能“推翻他并夺取权力”。1974年出版的遗著《赫鲁晓夫回忆录》第二卷(《赫鲁晓夫回忆录:最后的遗言》)也只是简单地提到罗伯特·F·肯尼迪-多勃雷宁会谈,但包括这么一个断然的论断:(见第512页)“肯尼迪总统表示,为换取我们撤出导弹,他愿意撤除土耳其和意大利的美国导弹。”然而他把这个“保证”描述为“象征性的”,因为这些导弹“已经过时了”。
多年来,许多研究古巴导弹危机的学者越来越强烈怀疑这一点,即只要苏联保守秘密交易,罗伯特·F·肯尼迪实际上转达了他哥哥的以撤出土耳其的朱庇特导弹来交换苏联从古巴撤出核导弹的保证,但前肯尼迪政府高级官员,如当时的国家安全顾问迈乔治·邦迪和国务卿迪安·腊斯克继续坚持认为罗伯特·F·肯尼迪传达的只是一个非正式的保证,而不是一个明确的承诺或决议。
在公开性提出后,苏联(和那时古巴)前政府官员能参加国际学术界重建和评价这次危机的历史的努力。美国方面在1989年1月莫斯科学术会议上第一次官方承认:朱庇特导弹实际上是交易的一部分,前肯尼迪发言撰稿人西奥多·索伦森(《十三天》的匿名编辑)在受到多勃雷宁的启发后承认,他自作主张地删除了处理危机的最后协议中一处“非常明确”地提及有关朱庇特导弹的文字。
现在,被苏联人(如阿纳克利·葛罗米柯,后来的外交部长之子)通过特殊途径获得一些报道中间接提到过的多勃雷宁的原始的、即时的、戏剧性的会谈电文已被公开,进入俄罗斯外交部档案馆便可获得。以下是翻译过来的复印件,以及上面提到过的其他出版物中节选出来的相关内容。多勃雷宁的电报的英文第一版的抄本被日本NHK电视网所获得并附在去年发表的理查德、尼德、里本和詹尼斯、斯坦因的一份研究报告《我们输掉了冷战》的附录中,他们的评价也被摘录。
罗伯特·F·肯尼迪的描述(经编辑过的):
我在下午七时十五分左右同多勃雷宁大使通了电话,请他到司法部来一趟。七时四十五分我们在我办公室里会面了。我首先告诉他,我们知道古巴的导弹基地仍在继续工作,而且最近几天来一直在加速进行。我说,在几个小时以前,我以获悉,我的飞行于古巴上空的一些侦察机已遭到射击,一架U—2飞机已被击落,飞行员身亡。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很严重的行为。
肯尼迪总统不想引起军事冲突,他已尽一切可能避免与古巴和苏联发生军事战争。但是,现在你们要迫使我们摊牌了。由于苏联的欺骗行为,我们的摄影侦察机将不得不在古巴上空飞行,如果古巴人或苏联人向这些飞机开火,那么,我们将不得不还击。这将不可避免地导致进一步行动,使冲突升级,其后果的确非常严重。
他(指多勃雷宁)说古巴对我们侵犯其领空感到愤慨。我回答说,如果我们没有侵犯古巴领空,我们就仍将相信赫鲁晓夫所说的话——决不会在古巴部署导弹。我说,这一件事无论如何要比古巴的领空问题要严重得多——它关系到我们两国的人民,而且事实上也关系到全世界人民的问题。
苏联在秘密地在古巴建筑导弹基地的同时,却在私下里和公开场合上宣布决不会这样做。我们必须在明天之前得到你们的承诺,把那些基地搞掉。我不是要发出最后通牒,而是要说明一项事实。他应当明白,如果他们不撤除那些基地,我们就要把它们搞掉。肯尼迪总统非常尊敬大使的国家和贵国人民的勇气。贵国也许会感到必须采取报复行动;但是在这一行动结束以前,死的不仅是美国人,俄国人也免不了要死。
他问我,美国要提出什么要求?我对他说,肯尼迪总统刚刚发给了赫鲁晓夫一封信。他提出我们从土耳其撤走导弹的问题。我说在这样一种威胁和压力之下是不可能进行对等交换或达成任何协议的,而且归根结蒂,这一决定还得由北约组织做出。我说,尽管如此,肯尼迪总统也已切望从土耳其和意大利撤出那些导弹,他前些时候就已下令撤走这些导弹。按照我们的判断,这一危机过去后要不了多久,就会把那些导弹撤走。
我说,肯尼迪总统希望我们两国之间能建立和平的关系。他希望能解决我们在欧洲和东南亚所面临的种种问题。他希望在控制核武器方面能取得进展。可是,我们只有在这场危机过去之后,这些事情才能有所进展。时间快不多了。我们只有几个小时了——我们需要苏联立刻做出回答。我说明天我们必须得到答复。
我回到白宫……(罗伯特·F·肯尼迪《十三天:古巴导弹危机回忆录》纽约:新美洲图书馆1969年版)第107—109页)。
赫鲁晓夫的描述:
五六天后,高潮来临,我国驻华盛顿大使多勃雷宁报告肯尼迪总统的弟弟,罗伯特·F·肯尼迪和他进行了非官方的会面。多勃雷宁的报告如下:
“罗伯特·肯尼迪困顿不堪。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已有好多天没睡了。他自己说已经六天六夜没有回家。罗伯特·肯尼迪说:总统处境艰难,不知如何才能解脱。我们都处于很重的压力之下。事实上,我们承受着军方要求对古巴使用武力的压力。也许就在这个时刻总统正在给赫鲁晓夫主席写信。多勃雷宁先生,我们想请你通过非官方的渠道把肯尼迪总统的信给赫鲁晓夫主席,接受他的要求并且请他考虑到美国制度的特点。尽管总统本人非常反对发动对古巴的战争,但是会有一连串无可挽回的违反他意愿的事情出现,这就是为什么总统直接向赫鲁晓夫主席呼吁,希望他帮助解决这次冲突。如果这种局势再持续下去,总统就不能肯定军方是否会推翻他而夺取权力。美国军队可能会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步。”(《赫鲁晓夫回忆录》爱德华、克伦克修介绍、评论、注释;斯特罗面、泰尔伯特翻译、编订(波士顿;Iittle Brown 1970年版:引自平装修订版,纽约:bantan 1971年版)第551—552页)
索伦森的“坦白”:
总统(肯尼迪)认识到,如果赫鲁晓夫从古巴撤除导弹的同时能向其主席团同僚宣称“我们已得到土耳其的导弹将被撤出的保证”,毫无疑问,这将对他是大有帮助的。因此,在由高级顾问组成的执行委员会会议后(1962年10月27日夜),我相信,你们大都知道这件事。一小组人在总统办公室里会谈后,总统指示罗伯特·肯尼迪——根据国务卿迪安一封给赫鲁晓夫主席的信,同时口头补充信中所没有的内容:导弹将从土耳其撤出。
多勃雷宁大使认为罗伯特·肯尼迪的书中没有充分地表述出有关土耳其导弹的这个协议的达成是这个危机得到解决的一个组成部分。在此,我向我们美国同事,也向所有在场的人坦白,我就是罗伯特·肯尼迪遗著的编辑。这本书实际上是他在那十三天所记的日记。他的日记非常明确地表明这是整个协议的一部分:但是当时除了我们参加过那次会议的六个人外,甚至在美国它也是秘密。因此我自作主张地从日记中删除了这一事实,这也是为什么说多勃雷宁说罗伯特·肯尼迪的日记没有他的谈话那么明确不无公正的原因。(《索伦森的评论》摘自布鲁斯·T·阿林,詹姆斯·G·布莱特和大卫·A·威尔奇编辑的《回到边缘:1989年1月27—28日关于古巴危机的莫斯科学术会议记录》(Lanham:美国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92—93页)
前美国政府官员的描述:
迈克乔治·邦迪
(星期六)晚些时候,在迪安·腊斯克的建议下,肯尼迪总统指示他的弟弟去告诉多勃雷宁大使,既然部署在土耳其的导弹没有可讨价还价的余地,但总统本人决定撤走它们并且一等目前的危机解除便着手行动。——只要莫斯科方面没人把它视作讨价的一部分。(第406页)。
……迪安·腊斯克还建议(向多勃雷宁)口头传达一些信息:我们将告诉赫鲁晓夫尽管就土耳其导弹问题不可能达成任何协议,但总统决定撤出它们,并一等危机解除便着手进行。这个建议立即得到我们中其他人的支持(当时在场的除了邦迪和腊斯克。还有肯尼迪总统,麦克纳马拉、罗伯特·F·肯尼迪、乔治·鲍尔、罗斯韦尔·吉尔帕特里克、卢埃林、汤普森和西奥多·索伦森)。考虑到一个公开协议,将使我们承受明显出卖土耳其利益的压力。也从那些天的讨论中意识到对于某些人,甚至是我们最亲密的顾问委员会中的某些人来说,即使是这个私下的单方保证看起来也可能是背弃一个盟国,我们毫不犹豫地一致同意,除了在场的人以外,补充的这个口信的内容不得告诉其他任何人。罗伯特·F·肯尼迪被指令向多勃雷宁明白地交待,对方必须同样保守这个秘密,而且苏联方面对这一保证的任何提及都将是无效的。
就我所知,这些内容没有被泄漏,我们九人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所发生的一切,在所有公众场合我们都否认存在任何协议。而且就事件发展而言,我们所说的在最严格意义上一般都是真实的。当朱庇特导弹必须撤出的命令下达后,我们做出了确切而合理的解释——尽管不完全如此——即这次导弹危机最终一劳永逸地证实了总统不想在那些地方部署导弹。(摘自迈克乔治·邦迪《危险和幸存:最初十年里关于战争的选择》(纽约:兰登书屋1988年版)
迪安·腊斯克
尽管苏联船只已经掉头,时间也快用完。我们很清楚地向赫鲁晓夫表明,这周早些时候鲍比·肯尼迪就已告诉多勃雷宁大使,如果不立即撤出导弹,危机将会升级到一个危险的使用武力的阶段。在《赫鲁晓夫回忆录》一书中,赫鲁晓夫宣称罗伯特·肯尼迪告诉多勃雷宁说军方有可能接管政权,赫鲁晓夫不是真正误解就是有意篡改了鲍比的话。很明显,在美国绝不存在军事接管的威胁。我们想知道赫鲁晓夫的处境,是否会有某个苏联将军,或政治局成员拿着一把手枪对着他的脑袋威胁说:“主席先生,快发射那些导弹,否则我们就让你脑袋搬家。”
为起草(对10月27日星期天赫鲁晓夫的第二封信的)回信,总统邦迪、麦克纳马拉、鲍比·肯尼迪和我在椭圆形办公室里会面了。在那里经过一番讨论,我建议,既然土耳其的朱庇特导弹迟早要撤出,为了避免这个不相关的问题使解决古巴导弹危机问题复杂化,我们应把这一打算告知俄国人方面。我们赞同让鲍比(即罗伯特·肯尼迪)去向多勃雷宁大使口头转达这一信息。我们回到各自的办公室后不久,我便打电话给鲍比强调说他向多勃雷宁传达的这个内容只应作为一个信息,而不应作为一个公开保证。鲍比告诉我说他当时正和多勃雷宁在一起,并且已经跟他谈过了。鲍比后来告诉我,多勃雷宁称这个口信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迪安·腊斯克对理查德·腊斯克的口述。迪安·腊斯克《如我所见》纽约:洛顿出版公司1990年版)第238—240页)。
1962年10月27日多勃雷宁给苏联外交部的电报
绝密 禁止复制
密码电文:编号1
今天深夜,罗伯特·F·肯尼迪邀我相见,我们进行了单独的会谈。
罗伯特·F·肯尼迪一开始便说,古巴危机继续恶化,我们刚刚接到一份报告说,一架未经武装的美国飞机在古巴上空执行一次侦察飞行时被击落。军方正在要求总统下令武装这些侦察机并以牙还牙,美国政府将不得不这样做。
我打断罗伯特·F·肯尼迪质问他说,美国飞机究竟有什么权利飞越古巴领空,粗暴侵犯它的主权和公认的国际准则?如果外国飞机出现在美国领空,美国将会作何反应?
罗伯特·F·肯尼迪迅即回答说:“我们有美洲国家组织所通过的决议授予我们这样飞行的权利。”
我告诉他说,苏联像所有爱好和平的国家一样,坚决反对这样一种“权利”,或者更确切地说,这样一种真正的“无法无天”。一些人不喜欢一个国家的社会—政治体制,竭力想把他们的意愿强加于该国——一个人民自己建立并坚持其制度的小国。“美洲国家组织的决议是对联合国宪章的公然违背”,我补充道,“至于你,作为美国司法部长,美国的最高司法长官,当然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罗伯特·F·肯尼迪说他认识到我们对这些问题有不同的看法,很可能我们谁也不能说明谁,但现在问题不在于这些分歧,因为时间才是最重要的。罗伯特·F·肯尼迪强调:“我想陈述一下总统对当前紧急的局势的看法,总统也希望尼·谢·赫鲁晓夫知道这一点,这一点当前形势的关键。
由于飞机击落事件,总统现在正承受着强大的压力,要求他下令在美国侦察机飞越古巴遭到射击时进行还击。美国不可能停止这种飞行,因为这是我们能够迅速获得古巴导弹基地建设进展情报的唯一途径。我们认为古巴的导弹基地对我们国家安全构成了非常严重的威胁。而一旦我们开始还击,就会迅速引发难以制止的连锁反应。同样地,考虑到古巴导弹基地的重要性,美国政府决定搞掉那些基地——甚至在极端情况下炸掉它。我重申,因为它们给美国的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但是炸掉那些基地的过程中,苏联专家可能会受到伤害,苏联政府无疑会在欧洲的某个地方采取相同的报复措施。一场真正的大战将会爆发,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和苏联人将会死亡。我们想尽我们所能避免这种结果,我们相信苏联政府也有同样的意愿。但花费太多的时间去寻求一个解决困境的办法是很冒险的(说到这儿,罗伯特·F·肯尼迪好像轻轻带过一样提到过,有许多不理智的将军,而且不仅仅是这些将军们‘渴望发动一场战争’)。局势有可能失控,其后果不可逆转。”
罗伯特·F·肯尼迪说:“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总统认为使整个古巴冲突走上正轨的合适基点可能是赫鲁晓夫10月26日的信件内容和总统由信的内容,总统的回信今天已通过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送交给赫鲁晓夫。罗伯特·F·肯尼迪强调说:“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尽快与苏联政府达成协议,停止古巴导弹基地的建设,并在国际力量控制下,采取措施使这些武器不可能使用。作为交换,美国政府除了撤消所有的‘隔离’措施,还准备保证不入侵古巴,并保证西方其它国家也愿意做出相同的承诺——美国对此确信无疑。”
“土耳其导弹怎么办?”我问罗伯特·F·肯尼迪。
“如果这是达到我前面提出的目标的唯一障碍的话,那么总统认为在这个问题上并非有任何不可克服的困难。”罗伯特·F·肯尼迪回答说,“对总统而言,最大的麻烦就是公开讨论土耳其导弹问题。形式上,在土耳其部署导弹是北约理事会做出的一个专门决定,现在由美国总统单方面宣布从土耳其撤去这些导弹基地——这将破坏北约的整体结构,影响到美国作为北约领导的地位。正如苏联政府很清楚地知道在那儿存在着许多的争议。总之,现在宣布这样一个决定将严重分裂北约。”
“然而,肯尼迪总统也准备就这个问题与尼·谢·赫鲁晓夫达成协议。我认为为了从土耳其撤去这些基地,”罗伯特·F·肯尼迪说,“我们需要4-5个月的时间。考虑一下北约组织的内部程序,这是美国政府做这件事所需的最少的时间。在整个土耳其问题上,”罗伯特·F·肯尼迪补充说,“如果尼·谢·赫鲁晓夫赞同我们所说的,我们就可以通过他——罗伯特·F·肯尼迪和苏联大使,在他和总统之间继续交换意见。”“但是,在有关土耳其问题的这一点上,总统不能公开谈论。”罗伯特·F·肯尼迪又说。罗伯特·F·肯尼迪当时还提醒他关于上土耳其问题的评论是极其保密的:除了他和他的哥哥,在华盛顿只有2-3人知道。
“这便是他让我传递给尼·谢·赫鲁晓夫的全部消息。”罗伯特·F·肯尼迪总结说:“总统也请尼·谢·赫鲁晓夫(通过苏联大使和罗伯特·F·肯尼迪)如果可能的话在明天(星期天)之内就这些想法做出答复,以便找到大体上全面而清楚的解决方法。(他请他)不要字斟句酌,那样可能会拖延误事。不幸的是,目前严峻的局势使得我们几乎没有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不幸的是,事态变化得太快了。要求明天做出答复。”罗伯特·F·肯尼迪强调,“只是一个要求而不是最后通牒。总统希望苏联政府能正确理解他的意思。”
我说,毫无疑问苏联政府不会接受任何最后通牒,美国政府认识到这一点是很好的。我也提醒他注意,尼·谢·赫鲁晓夫在上封信中希望总统展示其非凡智慧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呼吁。接着我告诉罗伯特·F·肯尼迪说,总统的想法将受到苏联政府领导的关注。我还说,一有答复,我便和他联系。为此,罗伯特·F·肯尼迪给了我直接通往白宫的电话号码。
在会谈中,罗伯特·F·肯尼迪提到他知道了电视评论员斯加利昨天和大使馆一位顾问就使古巴冲突走上正轨的可能途径所进行的谈话(一行半被抹去。)。
我要说的是,在我们会谈期间,罗伯特·F·肯尼迪显得非常不安:不管怎么说,我以前从没看见过他像这种样子。的确,大约有两次,他试图回到“欺骗”的话题上去(在我们以前的会谈里,他一直坚持谈论这个话题),但他只是轻轻带过而未加多说。他甚至不像以前那样试图对各种不同的话题进行争论,而只是一再坚持一个话题,时间是最重要的,我们不应错过机会。
会谈结束后,罗伯特·F·肯尼迪立即去见总统,正如他所说的,现在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和总统呆在一起。
27/X-62 阿多勃雷宁
(资料来源:俄罗斯外交部档案馆。据NHK提供的文本翻译。见理查德、尼德·里本和詹尼斯、格罗斯·斯坦因《我们都输掉了冷战》(普林斯顿: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附录,第523—526,稍有改动)
里本和斯坦因的评论
《我们都输掉了冷战》(节录)
这份电文证实了约翰·肯尼迪和罗伯特·肯尼迪对军事行动升级而失控的担心。为了确保苏联导弹撤出古巴,罗伯特·肯尼迪告诉了多勃雷宁具政府的决定,并说他相信苏联“无疑会在欧洲某个地方做出相应的报复。”如果美国政府正使用武力相威胁以迫使苏联从古巴撤出导弹,这样一种承认好像并不合逻辑,它将大大增加美国攻击导弹基地时的预期损失,削弱美国威胁的可信性。为了保持或提高这种可信性,肯尼迪本应对多勃雷宁贬低苏联报复的可能性。因为政府中没人对赫鲁晓夫的反应有把握,这使肯尼迪的声明更加引人注目。
很有可能多勃雷宁错误地引用了罗伯特肯尼迪的话,但这位苏联大使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外交官。至少肯尼迪暗示过他认为苏联的报复是可能的。这样一个承认仍然会有损美国正施加的压力。看起来很可能是肯尼迪试图建立一个基础以更加合作的方式处理危机。他清楚地表明,他的哥哥正承受着来自部分“渴望战争的”将军和文官的巨大压力。这也是这位司法部长做出的一个值得注意的承认。正如肯尼迪在会谈开始所解释的,要求总统下令进攻古巴的压力,在一架美国非武装侦察机被击落后而变得更加强烈。总统不想使用武力,部分是因为他认识到冲突升级所带来的可怕后果,因此他要求苏联方面予以合作使之不必要发生。
这种解释为总统以撤除朱庇特导弹为交换条件来换取古巴导弹的撤出的想法所证实。而且,他的弟弟坦率地承认,撤除朱庇特导弹的唯一障碍是政治上的。关于交换导弹的“公开讨论”将有损美国在北约中的地位。为此,肯尼迪透露“除了他和他的哥哥,华盛顿只有两三人知道这件事”,赫鲁晓夫必须与美国政府合作以保守美国政府做出了让步的秘密。
最奇怪的是多勃雷宁和肯尼迪把肯尼迪事实上的最后通牒作为“一个要求,而不是最后通牒”来对待的明显一致。这是有意试图减弱因肯尼迪要求第二天答复可能引起的莫斯科方面的敌意。多勃雷宁下面所言也是如此:“我说苏联政府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最后通牒,美国政府认识到这一点是很好的。”
多勃雷宁和肯尼迪以前的会谈有时降格到相互吼叫。多勃雷宁指出,这次,这位司法部长克制住了其感情,并试图把大使作为心腹朋友以期合作来努力解决危机。在单纯施加压力有可能会失败的地方,这种双管齐下的策略取得了成功。它给了赫鲁晓夫撤出苏联导弹的积极诱因,减少了他撤出导弹时的付出的感情代价。他后来的反应正是肯尼迪和多勃雷宁所希望的。
(责任编辑:huang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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