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尼赫鲁再度会晤时,我们讨论了美国在所谓“艾森豪威尔主义”中所宣称的立场,它清楚地表明美国希望占据法国和英国在中东的地位。尼赫鲁说,艾森豪威尔未向他通报上述情况。我们很早以前就说过,美国把英法两国挤出中东,有两点可以说明艾森豪威尔的活动:首先想扩大美国在中东的影响和削弱英法的影响;其次是担心阿拉伯国家向社会主义阵营靠拢。
我们认为,目前世界可以划分为三个阵营:帝国主义阵营;社会主义阵营和资本主义-民族主义国家,即亚洲和拉丁美洲各国(这些国家拥有中立倾向,由民族主义者领导)。中国共产党认为,应该争取对资本主义国家集团中的欠发达国家施加影响。吸引它们同我们社会主义阵营一起反对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国家集团。中华人民共和国在政治和经济领域内支持这些由民族主义者领导的国家,然而我们没有能力向他们提供军备贷款,同中国接壤的国家对我们怀在很大的好感,但随着中国实力的增强也发现他们有某种担心,即中国今后会不会干涉他们的内部事务,会不会蚕食他们的领土。
两年半以前,中国联合印度和缅甸发表了和平共处的五项原则,后来这些原则又在万隆会议得到了发展,并在亚洲各国人民中赢得了广泛支持。最近,中国又在有争议的边境地区问题上向缅甸做出让步,承认了1941年蒋介石同缅甸就此问题签署的协定,尽管这一协定对我们不利。缅甸领导人曾问我们,以后会不会向缅甸派遣军队,当时我向他们声明:我们将根据共同签署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行事,而这是五项原则所不容许的。
尼赫鲁晓认为,不应该干涉匈牙利的内部事务,应该允许匈牙利人根据自己的意愿确定自己的内部关系。尼赫鲁也同意匈牙利继续留在社会主义阵营,这将有益于世界和平。印度驻联合国代表梅农[1]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尼赫鲁还认为,在别的国家,即使是友好国家内驻扎外国军队是会引起该国人民不满的。我曾问过尼赫鲁,当时是否还有其他道路可供选择,他没有回答。我向尼赫鲁指出,这是匈牙利请求苏联提供援助的,也就是说这种干预是合理合法的。我还向他指出了波兰完全不同的情况。波兰没有请求帮助,而是依靠党、军队和人民的自身力量,并根据自己的意愿实施了变革。尼赫鲁认为,波兰确实依靠自身的力量进行了正确的变革,然而他对把纳吉遣送到罗马尼亚一事表示反对。我答复说,在印度也把阿卜杜拉总理关进了监狱[2]。(周恩来向参加会谈的波方人员补充道,若是在我们那里,会当场逮捕纳吉)尼赫鲁问道,社会主义阵营是否也不容许归属于自己的任何一个国家脱离我们,我向他声明,我们不容许帝国主义分子在我们阵营中开展敌对性活动和颠覆行为。我同尼赫鲁谈上述问题是坦诚布公的,他对此表示满意。
为了击败帝国主义对我们的一切阴谋,社会主义阵营必须团结一致。为此,需要利用帝国主义阵营内部的一切矛盾来挫败他们的计划,加剧他们的困难。中华人民共和国认为,应该作好准备来回击帝国主义对我们阵营任何一个国家的入侵。我认为,再过几个五年计划我们各国人民的生活水平将得到切实的提高。另外,半殖民地各国人民争取自由的民族主义运动的发展,也将对我们有利。中国的意见是,应该避免同帝国主义者的一切武装冲突,但我们对这些国家在策略上则应该是坚决的。如果他们侵略我们,应该给他们以坚决的回击。
美国阻挠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入联合国,并推行承认“两个中国”的方案,我们绝不容许把中国分“裂”为两个国家。这里不能同德国、朝鲜和越南的情况进行类比。我们认为,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将做出一切努力使其回归变成现实。我们感谢波兰在联合国舞台上始终不渝地为恢复中国在联合国的应有席位而进行的斗争,同时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并不急需在联合国占有席位。目前的状况不仅不会阻挠我们的政治活动,反而为我们批评美国提供了更大自由。在联合国内没有中国的席位,遭到削弱的并不是中国而是联合国,所以我们并不急于加入联合国,我们可以等待。台湾问题是中国的内政,我们主张和平解放台湾,但也不放弃使用武力。我们同美国进行了一年多的谈判,他们要求我们放弃使用武力解放台湾。日内瓦的会谈不管其结果如何,对我们都是有利的。尽管我们尚未同日本建立外交关系,但正在同他们发展关系,美国竭力利用某些亚洲国家来反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某些印度人纵容达赖喇嘛不要回西藏,竭力扩大对西藏的颠覆,要求西藏独立。我很快将就此问题同尼赫鲁举行会谈。
帝国主义的特点就是凌弱惧强,艾森豪威尔最近对尼赫鲁的一次谈话就是一个例证。他说,在匈牙利问题上不允许再有大动作。我在柬埔寨同西哈努克会谈时曾暗示他不要屈服于帝国主义国家,因为我们能够给他提供援助。他就是这样行事的,拒绝参加马尼拉集团。我认为这是同欠发达国家合作的一种正确形式。
社会主义阵营团结是我们政策的基本要素。由于编差和错误,伙伴间的不平等使得我们阵营的内部关系恶化了。这已是老毛病了过去我们没谈过,近来又有所暴露。苏联去年10月30日的宣言和中国去年11月1日的宣言使不平等现象和错误得到纠正,为根据主权和平等原则建立新的合作形式提供了基础。哥穆尔卡同志谈到了赫鲁晓夫及其他苏联同志在华沙机场上的不妥行为,这也是过去犯的老毛病了,但仍需系统地不断治疗,我们要把坏事变成好事。
关于国际会晤问题,中国共产党认为,有必要举行兄弟党代表的联合会晤,但条件是每个党都有权发表自己的观点。通过相互交流,即使是一些相互矛盾的看法也可以形成共同的立场。我所想的并不是要创建共产国际或情报局一类的国际组织,而是每个党都要根据马列主义原则独立自主地解决各自的所有问题,周恩来同志提出了召开一次兄弟党具体会晤的建议,会后可以发表一个文件,将大家共同的看法加以总结。
关于出版意识形态刊物的问题:中国同志认为没有必要出版共产党和工人党的共同刊物。苏联可以出版自己的刊物,兄弟党的代表也可以给刊物供稿。
关于匈牙利事件:中国共产党认为,苏联军队的支援是必要的。在纳吉叛变,反革命开始在匈牙利行动并屠杀共产党员时,已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中共认为卡达尔的行动是革命行动。中国在这个问题上支持苏联,认为苏联挽救了匈牙利。对于联合国的欺压行径,匈牙利不必在意。没有联合国我们照样生活,而且活得不错。铁托的观点在某种程度上与尼赫鲁相似。我相信波兰同志会同意中共关于匈牙利事件的观点。
关于五党布达佩斯会议:昨天哥穆尔卡同志谈的情况是有根据的。我们在莫斯科时也与苏联同志谈了这个问题。他们告诉我们,没有邀请波兰主要是考虑到议会大选,他们也没有邀请阿尔巴尼亚和民主德国,而只邀请了与匈牙利接壤的几个国家。中国同志将再次向苏联同志转达我们的看法。
周恩来向我们通报,卡达尔[3]和马罗山[4]是他邀请去莫斯科进行较为广泛的会谈的,这是因为他在匈牙利只能停留一天。他问到在涉及波中关系的联合公报中是否有必要添加有关我们对匈牙利态度的内容,并建议不广泛涉及拉科西[5]、格罗[6]的错误,而是一般性地谈团结和友谊。
我们支持苏联为纠正与南斯拉夫关系所作的努力,认为社会主义阵营各国和各党必须保持良好关系,南斯拉夫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是兄弟国家。我们党内也存在如同《人民日报》文章中所列举的民族沙文主义情绪和各种修正主义观点。我们批评铁托和卡德尔,目的是要帮助他们纠正错误,希望澄清事实和进行合作,而不是孤立他们。我们愿意与他们举行会晤。
关于波兰问题:感谢哥穆尔卡同志的情况通报。我将对某些事实谈谈自己的看法,并希望你们随后对我的谈话发表看法。波兰统一工人党在八中全会上进行了伟大的变革。中国共产党支持你们的变革,这些变革很重要。我们把支持波兰党领导视作自己的义务,应把我们的意见作为一种没有约束力的朋友提的意见。
在纠正偏差和错误时,也不应该忘记过去由于党的领导和全体人民的努力而取得的那些伟大成就。如果只谈偏差和错误而不谈成就,那是不利的和片面的。我深信哥穆尔卡同志和政治局也是这样认为的,昨天哥穆尔卡同志谈到存在着保守主义和修正主义这两种倾向和偏差。我们认为,保守主义者目前已不构成威胁,因为他们已经不掌权了。对待他们应该施以教育的影响,而党内处分和行政处罚也能为消除这种倾向发挥作用。我们认为,由于修正主义会带来许多危害,因而它是当前最严重的倾向。修正主义在思想上根本不同于保守主义的倾向,它所代表的是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观点和民族沙文主义。在波兰它受到反动势力的支持,并对许多缺乏相应辨别能力的党员产生了影响。例如帝国主义利用修正主义的错误观点进行挑衅活动,组织国内的骚乱活动,其目的就是要分裂党。修正主义对社会主义制度构成危险。在你们过去的历史中曾产生过偏差现象,其表现为一方面民主不够,另一方面则对敌斗争不力。我同意西伦凯维茨同志的说法,我们要民主,但也要进行反对反革命的斗争。
在中国,我们在不同时期采用不同方法开展对反革命的斗争。我们也犯过许多错误,有时也枪杀了一些无辜的好人,有时则察觉不到敌人的活动。全国解放后,我们组织了两次大规模的镇压反革命的群众运动。在同反革命的斗争中与我们采用了四种刑罚,即死刑,强制性劳动、有期徒刑和对嫌疑人进行固定的监督。在同反革命斗争过程中,中国逮捕了400余万人,而判死刑的只有70万人,在我国的两个不同时期内,同反革命斗争的方法也是不同的。第一阶段时1927-1934年,当时我们学习苏联的榜样,采纳了他们同反革命斗争的方法。在这一时期内曾出现很大的偏差,原因是对负责这项工作的安全部门缺乏足够的监督。第二个时期是1935-1939年,当时毛泽东同志接替了党的领导,我们改变了同反革命斗争的方法。在这一时期内,党对安全部门实施监督,同反革命斗争的主要方法乃是密切党与群众的联系。解放以后,在同颠覆分子的斗争中,党面向劳动群众,面向人民,争取他们的帮助。在许多工厂企业的会议上,工人们主动揭露隐藏在他们中间的反革命分子,并把他们交给安全部门。情报机构在这一时期内只起了辅助作用。广泛动员群众投入与反革命斗争的方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在党的领导下,我们国内基本上粉碎了反革命分子,国内保持了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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