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绍章：战时期苏联的石油与天然气：效能和限度
———俄罗斯石油：军事战中的效能
[摘 要]20世纪60年代以来，苏联以石油与天然气生产和出口大国的面目出现，西伯利亚在其中起到支撑性的作用。苏联油气攻势是在欧洲两极格局形成后逐渐展开的。进入80年代，美国的油气遏制对苏联产生了很大影响。
[关键词]苏联；冷战；石油与天然气
冷战时期，石油与天然气资源(以下称油气资源)成为苏联与美国争夺全球利益和世界影响的重要战略手段。一定程度上，苏联战略地位的攻守变化与其油气资源开发的沉浮同步。在欧洲尤为如此。
一
从20世纪50年代起，苏联油气出口在逐步增加。石油出口从1950年的30万吨增加到1960年的1783万吨。[1](48)苏联大量出口石油正逢世界石油价格上涨的有利时机。其燃料和石油产品出口从1970年的17000万吨增加到1988年的44700万吨。其中，石油为20500万吨，天然气是880亿立方米。[2](58)石油成为苏联出口的大宗产品。苏联在全球的原油市场中约占10%，如把全部石油产品都包括进去，则合12%。[3](171)借助油气出口，苏联日益成为世界主要石油生产国和消费国之间的“第三种力量”。
由于拥有45%的世界天然气储量，13%的石油，[4](278)加之国家转向优先发展油气的能源政策，苏联逐渐成为世界油气生产大国。1975—1987年，苏联石油产量波动上升。1975—1983年，苏联石油产量增长缓慢，1983年达到高峰，约为6·16亿吨位。1984—1985年间有所下降。1986年，苏联石油产量回升，到1987年石油产量继续增长到6·24亿吨。天然气生产亦势头强劲。1975—1985年，苏联天然气生产增长了1倍多，从2840亿立方米增长到6430亿立方米。[3](168-169)苏联石油在世界石油市场上的销量大幅增长，50年代中期主要受益于阿普歇仑的开采规模扩大；70年代中期则与西西伯利亚(第三巴库)大量油气田的开发成功有关。
天然气在苏联能源平衡中的地位不断上升。1960年前，苏联天然气开采和消费占其燃料开采和消费总量的8%左右。这一比重在60年代达到18%~19%。到80年代末，苏联统一煤气供应系统提供了苏联燃料消费的40%以上，保障了东欧各国和许多西欧国家大部分燃料消费。[5](134-135)天然气开发促进了苏联的石油出口，“苏联天然气产量从1980年到1985年期间增长了45%，从而使得苏联可以把更多的石油转向出口市场。”[6](133)
为保障国内油气的持续供应，苏联注意其欧洲部分的需求和亚洲部分的开发保持平衡②。经过近百年的开发，苏联“传统石油地区开采速度下降造成严重的燃料动力问题。到1970年，苏联欧洲部分和乌拉尔地区的燃料总缺口达到1亿吨。”[7](113)开发西伯利亚是解决燃料问题的必由之路。作为战略大后方，西伯利亚的资源在俄罗斯历史上发挥过重要作用。
1946—1960年，苏联基本完成开发西西伯利亚油气的准备工作。[8](19-24)进入60年代，西伯利亚的开发进入了有计划、大规模开发的新阶段。西西伯利亚石油产量占全苏石油产量的比重从1965年的0.4%，提高到1980年的52%。[9](155)西伯利亚油气威力在80年代继续发挥作用。苏联天然气生产能力的持续增长有赖于西伯利亚的开发。乌连戈伊是西伯利亚天然气的生产中心。1981—1985年，苏联建成乌连戈伊———中央输气管道系统。它不仅供应苏联国内的用气，而且向欧洲国家供气。
二
苏联油气资源的战略效能是在欧洲两极格局形成后逐渐展开的。冷战格局的形成以及对抗使得权力特别是军事要素的作用显得更为突出。苏美均衡主要是军事均衡。苏联有常规力量和地理位置方面的优势，核力量也在不断增长。总体上看，1951—1985年，苏联军事规划的费用少于美国。但以1972年为界，此前，美国的军费增长速度快于苏联；此后，苏联快于美国，到1985年两国大体持平。1951—1990年，苏联用于军事科学研究和试验设计工作的开支增长了15倍。[10](140)
苏联经济具有军事化的内涵：军费开支占国家预算的比例是40%。军事工业系统的产值占社会生产总值的比例是20%。[11](394)油气出口创汇是苏联补贴军事工业综合体的主要资金来源。俄罗斯外交与国防委员会在其《俄罗斯战略：总统的议事日程》中强调了苏联油气综合体对满足国民经济军事化需求、带动国内产业发展的重要意义。
苏联的燃料综合体所占国家工业投资的比重不断攀升：1971—1975年是35.4%；1976—1980年为39.7%；1981—1984年为46.9%，1986—1988年是47.9%。[2](58)石油经济成为一种政治经济。对照前述苏美军费开支的消长，苏联军费开支的明显增长与本国油气开发取得了同步进展。1974—1984年，苏联仅从出卖石油与石油产品获得的收入，最保守的估计也达到2700~3200亿美元。[12](289-290)
欧洲是冷战的主战场。苏联的政治军事重心在欧洲，其欧洲战略的目标是控制东欧、影响西欧，进而与美国争夺欧洲的主导权。在实现手段上，苏联不仅要大规模加强军事力量并以此拓展本国的政治影响，还利用重要战略资源特别是油气资源的出口，突出其在欧洲棋盘上的地位。
东欧是苏联的战略屏障。欧洲冷战局面的出现，使政治和安全问题突出出来，许多国家为了国家主权的安全不得不加入苏联和美国的集团中。苏联东欧集团的经济实力不如西方：苏联拥有世界国民生产总值12%或13%的实力，加上华约成员国的份额是17%。[13](523)苏联东欧集团的脆弱性被庞大的军费开支、过度开发其资源以发展军事工业综合体所掩盖。
由于苏联把自己的政治经济模式强加于东欧各国，引起东欧国家与苏联矛盾的加剧。苏联运用政治、军事、经济手段确保东欧国家在政治和意识形态上的统一。德国的埃贡·克伦茨在其著作《89年的秋天》中有这样的回顾，到苏东剧变前，“在这个共同体的国家中总是有规律的发生危机，……但是，从未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范围内发生。”油气出口加强了苏联在东欧的优势地位，经互会国家91%的煤、92%的石油、79%的天然气是由苏联提供的。[12](195-196)东欧各国除了罗马尼亚以外主要靠从苏联进口油气。1975年，苏联允许东欧国家以相当于前5年的苏联出口油的平均世界价格购买苏联石油。80年代后，罗马尼亚因为油气供应问题在经济上明显地向苏联靠拢。油气合作亦成为加强苏联与东欧经济关系的重要渠道：苏联油气项目建设需要东欧的劳力、技术协助和设备。
西方既是苏联安全的最大威胁，也是其经济发展所需资金、技术的主要来源。向西方国家的出口约占苏联硬通货总收入的60%。[3](173)苏联与西方的贸易主要限于苏方出售石油和其它自然资源。冷战时期，引起西方关注的是苏联的强硬意识形态和军事实力。西欧在安全上依赖美国的保护，在苏联能源问题上却有着自己的利益考虑。由于油价上涨，西欧国家积极寻求中东以外的油气来源。
苏联因与西欧国家在地理上接近而得以借助油气出口来扩大其对西欧的影响，并以此分化美国与西欧的关系。到1987年末，苏联天然气出口额已经增加到了西欧天然气供应量的15%。[3](171)“到了20世纪80年代中期，由于大量进口前苏联的天然气，西欧对前苏联能源的依赖程度大为增强，甚至引起了人们对二者在‘冷战’中是否仍互为政治对手的疑虑。”[14](228)
苏联利用东西方“缓和”的有利时机加强油气外交攻势。加强东西方能源交往是赫尔辛基文件中的重要一项。即使是美国也在考虑与苏联开展油气合作，试图以经济关系促进东西方政治关系缓和。苏联以油气出口增加其在东西方纵横捭阖的资本。油气资源给苏联带来了财富和自信。
三
冷战历史进程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苏美两国自身及其相互关系所决定的。苏美双方存在根本的利益分歧。进入20世纪80年代，苏美冷战再起。美国对苏联加强了由来已久的油气遏制。苏联油气开发面临挑战。
国内方面，苏联经济发展后劲不足，对燃料动力综合体的支撑力度削弱。石油生产向西伯利亚转移导致成本增加。戈尔巴乔夫在1985年说，在过去十年里，每多开采一吨石油的成本增加了70%，而且这个问题正变得更加严重。[13](496)苏联油气成功地造就了大部分机会，同时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造就了自己的不利条件。苏联油气发展的外部条件也发生了重大变化。
苏联作为世界油气大国崛起和发展之时，正值欧美主要石油消费国忙于应付高油价之际。80年代以来，欧佩克内部的分歧加剧了世界油价的下跌；西方主要油气消费国在能源政策协调上取得了明显进展。美国更有机会对苏联进行油气遏制。里根政府采用地缘政治、经济等多种手段对苏联展开“能源战”。[15]争取沙特阿拉伯的配合是美国对苏联能源战取胜的关键。在俄罗斯2005年6月7日的《劳动报》上，斯捷潘·诺索夫披露，美国与沙特联手把世界油价压低到每桶7~8美元。在低油价情况下，美国和沙特不断增加石油开采却不提高油价。苏联因世界油价下跌而外汇收入减少并因此陷入财政困境：1988年，由于能源价格下跌，同1985年相比，苏联损失了50亿卢布。而且时间越往后，损失就越严重。[4](243)
在欧洲，苏联油气资源的战略效能受到抑制。一方面，西欧仍然继续维护其在苏联油气出口上的利益。1982年，美国与西欧之间围绕苏联天然气管道发生争执并最终达成妥协。西欧各国和苏联已经签署的天然气技术设备等协议继续有效。另一方面，苏联在向东欧供应油气的同时也在收缩。1982年，苏联宣布要立即将对东欧的能源供应削减10%。“当世界石油价格暴跌时，苏联拒绝相应降低其油价，这样从1986年到1988年向东欧对进口石油实际支付了相当于世界市场价格两倍的钱。”[16](255)东欧变成苏联的包袱。在苏联油气开采量下降和开采条件日益困难条件下，经互会国家受到的打击尤甚于苏联，只能面向西方寻找摆脱经济困顿的路径。苏联与东欧联系的纽带松弛。雪上加霜的是，欧洲的力量对比也在向不利于苏东集团的方向发展。1976年—1986年，北约军事规划的费用比华约多2倍，后者的军费(不包括苏联)则变化不大。[10](140)
《东北亚论坛》2006年3月
[基金项目]吉林大学哲学社会科学博士科研启动基金项目“俄罗斯石油战略效能的个案历史分析”(2005BS012)
[作者简介]王绍章(1969-)，男，内蒙古呼和浩特人，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中心讲师，法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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