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文：当代俄罗斯学者对冷战史的研究
———简评《冷战历史回顾：1945~1963》
冷战是20世纪人类历史上影响最深远的事件之一。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对冷战问题的研究历时弥久，许多学者进行了长期深入的研究，出版和发表的有关论著和文章可谓汗牛充栋。比较而言，原隶属于东方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对这方面研究的启动要晚得多。但是随着档案和史料范围的扩大，各国学者开始合作，举办各种学术会议，直接进行对话，对一些有影响的论著进行评介，在世界范围内共同研究讨论相关论题。在这方面，俄罗斯学者大有后来居上之势。其中，2003年于莫斯科出版的《冷战历史回顾：1945~1963》(Холоднаявойна1945~1963гг. Историческая ретросnектива，ОЛМА-Пресс)一书堪称是俄罗斯学者关于冷战思考与研究的集大成者，荟萃了当今俄罗斯学术界对冷战的一些最新认识和研究成果。
20世纪90年代苏联的解体正式宣告东西方冷战退出历史舞台。在那之后，俄罗斯出现了一股研究冷战史的热潮，相继出版了一大批著作，其中较有影响的包括1995年出版的由涅任斯基主编的论文集《冷战年代苏联的对外政策(1945~1985)》和丘巴里扬的《斯大林时代的10年冷战》等。随着俄罗斯最新档案资料的解密，关于冷战历史的研究不断取得新的突破，2003年出版的《冷战历史回顾：1945~1963》一书无疑是这方面的又一力作。
该书收集了数篇当代冷战史研究者的论文，编者为俄罗斯著名冷战史研究专家叶戈罗娃和丘巴里扬。叶戈罗娃在“序言”中指出：“文集结合了作者们的集体构想，将冷战作为一个过程表现出来。导致冷战出现和影响整个发展过程的不仅仅是思想政治因素，在对抗双方的国际和国内政治生活中的所有事件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我们之所以选择1945年到60年代初这个时间段，是因为我们的目的是研究双方对峙最尖锐的时期。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年代的文献资料现在已经解密，研究人员可以利用它们了。”①
这本文集的作者们搜集了大量的文献资料，其中包括俄罗斯国家档案馆、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档案馆、俄罗斯联邦总统档案馆和俄罗斯联邦对外情报机构档案馆的文献资料，也利用了美国国家档案馆的资料和美国对外政策文件集。因此，从占有的资料来看，该书还是有相当价值的。关于冷战的起源问题，历来是研究冷战史的学者们争论的焦点，本书就此提出了不少有创见的观点。一篇题为“从结盟到敌对：1945~1946年的苏美关系”的文章分析了苏联与它的西方盟国之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的关系。作者佩恰特诺夫指出，官僚主义的因循守旧是当时影响美苏之间发展伙伴关系的最大障碍。另一位作者纳贾福夫在“冷战起源问题”一文中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盟国间的分歧是导致冷战开始的重要因素。
他在分析了苏联的意识形态对战后形成的苏联地缘政治战略的影响后，发现了几乎无法解决的问题：苏—英—美同盟注定要发生矛盾和冲突。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苏维埃国家始终面对不安全的外部环境。苏维埃的缔造者们认为，除非革命在其他国家也取得成功，否则他们的政权是没有安全可言的。苏联领导人坚持认为，外部资本主义世界是不可调和的敌人，这种态度决定了苏联在特定时期内虽然能够与盟国进行有限度的合作，但这种合作显然是与他们的内在信念不相容的，是不可能长久的。无论这种看法是否符合实际，作者所进行的微观分析的确颇有价值，他注重的是从细节上来反映苏维埃制度的价值观与西方盟国价值观之间的差异。
文集作者们得出的结论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苏联领导人的问题很快暴露出来，斯大林及其战友们过高地估计了军事力量在未来世界建设中的作用，以及其他国家对苏联的军事威胁的程度，因此，他们要求国家和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服从于被狭隘理解的国家安全利益，从而迫使西方也转向军备竞赛，加剧了东西方之间的敌对关系，并导致了“冷战”状态的出现。
核武器与冷战的发展也是这些学者们研究的论题之一。美国首先拥有核武器，而苏联紧接着也拥有了核武器并对核设施进行了改进，这在20世纪40年代后半期双方紧张状态的升级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苏联领导人，尤其是斯大林被不久前盟友拒绝与苏联分享核技术秘密的事实深深刺痛了。马里科夫在“苏联‘核外交’的社会心理背景(1945~1949)”一文中指出，正是这种状况使斯大林决心不惜代价来达到与美国的核均衡。这同样使苏联领导人进一步加紧对苏联内部的政治和经济控制，如此一来，就更不可能与昔日盟友在共同价值观基础上保持任何形式的团结。①
在文章“加拿大与冷战的起源：苏加关系中的古曾科事件”中，阿戈耶夫深入研究了“冷战”初期的情报战。他指出，1945年9月，密码译电员艾戈·古曾科从苏联大使馆出逃到渥太华的事件曾被西方利用来宣传反苏，他认为“当译电员因自己的政治目的而远走高飞并被公开之时，出逃就是冷战进入实践的第一步”。②这种认识似乎有点片面。因为当时美苏两国的情报战才刚刚开始，古曾科出逃之时随身携带着大量的苏军总参谍报局的档案和文件，经过美国中央情报局的调查，发现了一份苏联间谍网工作人员的名单，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收集美国有关原子弹发展情况的情报。而1946年的美国情报机构几乎完全没有做好反击苏联情报活动的准备。
冷战中的一些小国也得到了学者们的关注。以往国内外学术界在研究冷战时往往只强调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作用，而“东西方之间的希腊和土耳其”一文的作者则把这两个国家看做美苏在20世纪50年代争夺的目标。希腊和土耳其在20世纪50~60年代初获得地区性强国的地位，成为西方阵营的薄弱环节。西方要巩固它们的影响，前苏联也想拉拢它们，因此，这些小国家在冷战中的作用也不可小觑。
毫无疑问，历史研究是无止境的，一方面，新材料、新方法在不断地被发现和使用；另一方面，某些历史事实往往在很久以后才完全显现出来，人们对历史经验的认识有一个不断深化的过程。每一时代的历史著作仅仅反映这个时代的认识水平，何况因学者们的情况迥异，他们的认识水平也参差不齐。因此，尽管对冷战问题的认识还会涌现出多种不同观点，但《冷战历史回顾：1945~1963》这本代表了俄罗斯学术界目前对冷战问题的最新认识成果的文集，必定会在冷战史研究的发展历程中占有一席之地。
(本文作者：女，1979年出生，博士，陕西师范大学，710062)
参考文献：
1·哈里·罗西兹克，1997，《中央情报局的秘密活动》，群众出版社。
(责任编辑：王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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