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年多的筹备,2006年12月19-21日,由华东师范大学国际冷战史研究中心、美国康奈尔大学冷战史项目和美国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国际冷战史项目联合主办的“冷战转型:1960-80年代的中国与变化中的世界”国际学术讨论会在华东师范大学隆重召开。海内外冷战国际史研究领域的知名学者50余人云集上海,就冷战最后二十年历史进程中的重大议题进行了学术讨论。其中国外学者17人,分别来自英国伦敦经济学院、美国康奈尔大学、纽约大学、乔治·华盛顿大学、日本新澙大学、北海道大学、意大利佛罗伦萨大学等著名学府。北京大学、南京大学、复旦大学、南开大学、香港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高校的冷战史专家近30人与会,《历史研究》、《中共党史研究》、《探索与争鸣》等杂志编辑部和上海社科院也派代表列席了会议。华东师范大学国际冷战史研究中心主任沈志华教授在开幕辞中回顾了1990年代以来中国冷战史研究的发展脉络。他指出,十几年来中国学者取得了令人鼓舞的成就,某些研究领域还具备相当的国际影响力。国内目前形成了一支人数不多但比较精干的冷战史研究队伍,北京大学和华东师大还分别成立了专门以冷战史为对象的研究中心。华东师大冷战史研究中心以世界史学科为依托,开设了专门的冷战国际史研究生课程并招收硕、博士研究生。中国学者同国际学者之间的交流和对话逐步增多,影响也逐渐扩大。应该说,当前中国的冷战史研究正处于学科发展的高峰期。
一、中国、第三世界与冷战转型
伦敦经济学院国际关系史系主任、《剑桥冷战史》主编
而在意识形态方面,曾经在50-60年代蓬勃发展、方兴未艾的激进的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运动在70-80年代却遭受挫折。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苏联和东欧国家的经济停滞,不能满足人民对这种制度的期望。那些国家内部因缺乏民主机制和成熟的社会发展经验,第一代独立运动领导人提出的社会变革计划难以为继,其民族主义的号召力也随之下降。而中国的改革开放在广大第三世界国家中产生了一种跟从或者演化(assimilationism)主义倾向,离开苏联模式就成为他们可以选择的一条道路。
国际战略层面也是非常重要的。显然,作为国际关系行为主体的国家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选择的,而中国在70年代做出的选择对国际战略地图的演化无疑举足轻重——同美国缓和并结成一种战略同盟。其结果是迫使第三世界和欧洲在更加狭窄的范围当中,对国际政治中的站位和排序做出选择。欧洲人不得不更加主动地对美中接触做出响应,而许多第三世界国家的选择范围大为缩小,苏联集团的拓展空间被压缩了。
康奈尔大学讲座教授、华东师范大学紫江学者计划讲座教授陈兼在其提交大会的论文《中国与冷战走向终结的历史进程》中,分两个层次说明“全球冷战走向结束的进程是从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开始的”。在冷战的结构或说国际战略层面,中美联合使苏联不得不在与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集团对峙的同时与中国对抗,导致其战略目标与资源动员能力之间高度紧张,从而为其解体埋下了重要的伏笔。在冷战的意识形态层面,两大阵营的制度和合法性之争随着中苏分裂以及中国改革开放而失去了平衡:作为现代化进程中一种替代选择,苏联模式再也无法对资本主义构成挑战。通过将毛泽东“三个世界”理论与在冷战初期提出的“中间地带”概念进行比较就可以发现,前者虽然还带有阶级色彩,但其潜台词已经从“革命”转向“发展”了。从上述两个基本层面上看,中国在冷战走向终结,或者说冷战转型的过程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大会正式的学术讨论分为七个专题:中苏分裂的由来与发展、中苏分裂的后果与影响、越南战争的阴影、南亚变局与冷战、中美缓和的进程与影响、改革开放与全球冷战的转折以及冷战国际史研究前瞻。按照文安立和陈兼两位教授的分析框架,专家学者们所做学术报告可以进行如下划分:冷战转型的前奏、发展和完成。
二、中苏分裂:冷战转型的前奏
中苏在50年代的结盟标志着中国正式加入以两大阵营对峙为表征的东西方冷战,也将美国拖入了在亚洲与中苏两国对抗的战略态势。
中苏同盟关系的“蜜月期”非常短暂,由产生分歧到完全破裂却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一些具体的事件不断加深两国之间的分歧,推动两国走向分裂。拉钦科博士(匹兹堡大学)以1965-66年苏联对华政策为题,运用苏联、中国、美国以及蒙古多边档案,说明苏共中央对中国的态度经历了由“交往”到“遏制”的变化。这期间主导苏联战略思维中的两个因素——对中美共谋的恐惧和东西方联手制华的考虑,实际上体现意识形态在苏中关系中已不占据主要的地位,反映了苏联新一代领导人的战略思维中,地缘政治考虑有所上升。
与拉钦科的观点形成呼应,
中苏分裂对全球冷战格局的转换影响深远,而其根源和后果亦是深刻的。
三、中美苏大三角调整:冷战转型的深入
冷战转型过程中,中美苏大三角的调整不仅体现在三国之间的互动关系上,也体现在地区政策的博弈上。这种转型的深入发展不仅涉及冷战结构方面的变动,也渗透到国内政治层面,所引起的某些变化反过来又推动了冷战走向终结。
中苏反目必然会在苏东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激起反应,
谢弗研究员(华盛顿德意志美国研究所)认为苏联在70年代同美国的缓和与卷入第三世界争夺——缓和与革命并举,都与中苏分裂有关。苏联担心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毛主义对苏联的正统性构成了挑战,为此不得不花费精力在各个地区应付这种挑战。所以苏联一方面在欧洲搞缓和,另一方面却在亚非拉地区进行“革命”,结果造成了一种盲目的“乐观主义”扩张情绪。
越南战争显然是中美苏角逐的一个场所,而在60-70年代美国逐渐退出越南,苏联跟进的过程中,中国扮演了重要角色。
冷战转型的深入尤其体现在国际政治变动对国内政治的影响方面,这在某种程度上关乎冷战的本质——制度与合法性的竞争。
四、中美缓和:冷战转型的完成
1969年中美缓和的出现无疑是冷战最终走向终结的重要事件,因为它标志着中国退出了以美苏对抗为表征的冷战舞台。然而,沉重的历史包袱决定了双方的缓和进程不可能一帆风顺,实现一次由内而外的政策蜕变是艰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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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缓和给双方处与各自盟国——北、南朝鲜的关系增加了灵活性。布热津斯基博士(乔治·华盛顿大学)考察了1972-1992年中美对朝鲜半岛的政策,认为实现缓和的两国形成了一套新机制——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规则,意在稳定朝鲜半岛的局势。双方对南北朝鲜的挑衅性行为加以限制,避免导致破坏半岛稳定的军事冲突,甚至令中美兵戎相见。可以说,在朝鲜半岛这一两国利益交叠区域的稳定政策体现了双方实现缓和及接近的愿望和意志。
以中美缓和为标志的国际战略调整是冷战走向终结的结构性条件,而中国改革开放的实现则是这一历史进程的本质体现。
中国国内政策的变化相应地引起中美苏大三角的继续调整,将持续了四十余年的冷战推向了终点。法恩瑞博士(佛罗伦萨大学)认为1979年的中越战争强化了中美之间的战略同盟关系。这种关系的巩固以及对越南施加压力迫使苏联继续增加对东南亚和中亚地区的战略投入,其过度扩张的态势更加严重。而对中国来说,这一状况为邓小平改革开放的成功奠定了政治基础。牛军教授(北京大学)对80年代中苏关系正常化过程进行了考察,通过引入“中国式冷战思维”概念论述了正常化进程漫长的原因,并认为中国国内因素在这一过程中起着关键性的作用。他指出,以中苏关系正常化为标志,中国正式告别冷战。
概而言之,本次大会收到的论文选题新颖,既有切口细致、见微知著的深度分析,也有提纲挈领、极富启发性的宏观论述。其中大多数论文都援引了多国档案文献,凸显了冷战史研究的学术特长。大会最后的圆桌会议成为与会专家学者对冷战国际史研究进行展望的讲坛,
正如与会学者所表示的那样,这次学术讨论会是一次非常热烈的国际聚会,通过对冷战最后二十年重大历史事件的回溯,我们愈加清晰地认识到冷战走向终结的内在机理以及中国在其中扮演的重要角色。毫无疑问,一部更完整、更深刻且契合20世纪世界史发展脉络的冷战史将以此为基础,逐步呈现在世人的面前。
发表于《探索与争鸣》,2007年第2期
陈波,河北人,华东师范大学国际冷战史研究中心
(责任编辑:王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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