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没有证据说明高岗拱倒刘、周的活动有毛泽东的授意,但高岗从1953年夏季召开的全国财经会议期间,到秋天南下游说,散布刘少奇已不为毛泽东所重视。毛主席打算让刘少奇搞“议会”(人大常委会),周恩来当部长会议主席,由他(高岗)来搞政治局等,也很难说完全是空穴来风。财经会议上这把“火”就是毛泽东点起来的
1953年夏季,中共中央召开的全国财经会议,批判薄一波在新税制问题上的“错误”,实际上成了会议的主题。指定薄一波在大会上作检讨,是毛泽东。据《周恩来年谱》记载,7月11日,“向毛泽东汇报全国财经会议进行情况。鉴于一个月来一些与会者对新税制意见比较多等原因,毛泽东指示举行领导小组扩大会议,让薄一波在会上作公开检讨。”7月13日—25日,根据毛泽东11日指示精神,周恩来“主持九次全国财经会议领导小组扩大会议。十三日,薄一小组作关于财政、金融、贸易政策和工作的检查。十四日起,与会代表对薄一波进行批评与帮助。高岗、饶漱石借机鼓动别人猛烈攻击薄一波,使其成为‘桌面斗争’的集中目标,会议气氛从此紧张起来。” 高岗在发言 中,借批评薄一波的错误,直接引用刘少奇关于资本主义剥削、富农党员、批评山西省委的农业社会主义思想等一些观点进行批判,搞“批薄射刘”一套。并暗指刘少奇、周恩来都有自己的“圈圈”和“摊摊”。对所有这些,毛泽东除说过“不能把华北的几个同志说成宗派” 外,其他并未表态。只是会议温度举高不下,周恩来难以为会议做结论,毛泽东才让周把在外地的陈云和邓小平请回来转弯。8月12日,毛泽东到会讲话,严厉批评“新税制发展下去,势必离开马克思列宁主义,离开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向资本主义发展。”“薄一波的错误,是资产阶级思想的反映。它有利于资本主义,不利于社会主义和半社会主义,违背了七届二中全会的决议。” 再次尖锐批评了所谓的“分散主义”。全国财经会议后,刘少奇于11月约陈云一起到高岗处,向高岗做自我批评,而高竟未有任何表示 。若无一定的政治压力,刘少奇没有必要去登门检讨;高岗若不摸底数,岂敢对刘少奇如此无理。这表明,高岗在全国财经会议以后,多方进行活动,显然与毛当时的政治态度是有关的。
可以用来证明的是,事隔十几年以后,在毛泽东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当年高岗攻击刘少奇的这些“炮弹”又被重新搬了出来。1967年3月,中央文化革命小组成员戚本禹在《爱国主义还是卖国主义?》的批判文章中,大肆攻击1949年刘少奇在天津与资本家的谈话,诬篾刘少奇是“为在中国发展资本主义而奔走呼号”;1969年4月,在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竟然把刘少奇关于和平民主新阶段的讲话和天津讲话作为“修正主义”的罪行,写进了中央委员会的政治报告。与之同时,彭真、薄一波等曾被高岗说成是刘少奇圈圈的人——同时在白区工作过的人也统统被打倒。这显然不是什么偶尔的巧合,而是有其潜在的必然联系的。

出于无奈把高岗端了出来

高岗自持腰板硬,对刘少奇登门检讨不予理采。但终久还是缺少党内斗争的经验而走了“火”。这就是高岗除向职位比他低的人做了封官许愿外,为了争取陈云、邓小平的支持,竟然公开与陈云说什么:“搞几个副主席,你一个,我一个。” 高岗这种非组织活动一旦被拿到桌面上来,显然就站不住脚。因此,当陈云、邓小平将高岗这种非组织活动向毛泽东报告以后,毛泽东就不得不考虑利弊得失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不得不把高岗端了出来。这就是1953年12月19日,毛泽东召陈云、邓小平谈话,并指派陈云到上海、杭州、广州、武汉,向当地大区、中央局、中央分局负责同志通报高岗反对刘少奇、分裂党的问题 。24日,毛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说:“北京有两个司令部” ,并提议起草增强党的团结的决议。这时,高岗才走了神,觉得事情严重了。为了安全过“关”,只得要求面见毛泽东。
本来,毛泽东提出搞一个增强党的团结的文件时,并未建议召开中央全会的事。1954年1月7日,毛泽东在对刘少奇送来的决定草案作了修改以后,给刘和书记处写了一封信 。信中建议:“此决议似宜召开一次中央全会通过,以示慎重。”时间以在一月下旬为宜。关于四中全会的方针,毛泽东明确交待,讨论加强党内团结问题的决议时,不要对任何人开展批评。应尽可能做到只作正面说明,不对任何同志展开批评。”这说明,毛对高岗问题的基本意图是“保”高过关。与之同时,毛又敲打刘少奇一棒,在同一天单独给刘的信中,要他也在全会上作检讨 。以求得全局上的政治平衡。
在接到高岗19日的来信后,毛泽东于1月22日致电刘少奇,再次重申:“关于四中全会开会的方针,除文件表示者外,对任何同志的自我批评均表欢迎,但应尽可能避免对任何同志展开批评,以便等候犯错误同志的觉悟。这一点我在1月7日致你和书记处各同志的信中已说到了。如你们同意这个方针,就请你们据此和到会同志事先商谈”。对高岗要求来杭州面商一事,毛把球踢给了刘少奇。毛在信中说:“全会开会在即,高岗同志不宜来此,他所要商量的问题,请你和恩来同志或再加小平同志和他商量就可以了。” 
既然决定“保”高过关,又极力回避与高见面,看似矛盾,实际又是统一的。因为,高攻刘、周的问题,在政治上毛与高是一致的,毛是否要“倒”刘、周,不便妄加猜测,但进行“敲打”完全是事实。高的行动虽难说有毛直接授意,但是否一点瓜葛也没有?毛在与杨尚昆谈话前曾对高岗一事提出过这样一个问题:是否对某同志若干个别错误的谈论曾发生错觉?在中共党内的最高层,由谁与高岗“谈论”过“某同志若干个别错误”,能使高岗“发生错觉”,因而引发出一场拱倒刘、周的非常行动呢?想必这就是避免“主回”的谜底。
可见,杨尚昆日记记载的:避免对质,对具体事实不深究,讲到别人,暂不深问。力求避免主回。其中确有难言之隐。
1954年2月6日至10日,由刘少奇主持的七届四中全会的进程,总体上是按毛泽东事先的指示进行的。稍有不同的是:会议开了五天(毛最初指示二天,后改为三四天);发言者有44人(毛原意“说话人不要太多”);对高岗进行了不点名的批评(毛原意不开展批评)。与毛原来指示翻了个的是,在四中全会结束后,中央书记处决定立即分别召开高岗、饶漱石问题座谈会,对证有关反对刘、周的活动事实,改变了毛泽东原来不让搞对质,不加深究的指示。如此重大的改变,若不是毛泽东本人的意见,刘少奇和周恩来是绝然不会擅自作主的。那末,是什么缘故促使毛泽东改变初衷了呢?这是需要进一步考证的历史之谜。

原文发表于《二十一世纪》二○○三年八月号

(责任编辑:huang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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