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1961 年,中国在联合国的代表权问题成为美台关系中的重要分歧。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采取什么样的策略阻止中国进入联合国(或保住台湾在联合国的席位) ; 二是台湾对蒙古(或称外蒙古) 加入联合国持何种态度。其中,后一种分歧是前一种分歧在新的基点上的继续,在问题本身的复杂性和美台矛盾的尖锐程度上,后者甚于前者。学术界对后一种分歧涉及较少,本文拟就此加以考辨。
1961 年1 月,肯尼迪政府上台。当时,中国在联合国的代表权问题是其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之一。由此,美台之间产生了一系列矛盾,其中以蒙古加入联合国问题最为复杂和突出。尤其是七八月份陈诚访美之后,它已成为二者之间的主要矛盾。仔细考辨该矛盾的解决过程可以发现: 蒙古能够在1961 年加入联合国是有其历史必然性的。
一、美台在联合国的困境与“两个中国”之争
自1950 年起,美国就一直以“暂缓讨论”为由阻止中国进入联合国。作为在政治上遏制中国的重要方式之一,它从属于新中国成立以后的美国对华政策。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初期,美国在东亚的主要目标是以中国为基地,阻止苏联势力的扩张。此后,随着亚洲形势的变化,特别是新中国的成立及苏联原子弹的爆炸,美国的东亚战略进入重新审定阶段。以NSC 48/ 2 号文件和NSC68 号文件的通过为标志,这一过程基本完成。[1]从此,在东亚地区,美国遏制战略的主要目标由苏联转向了中国。至1951 年初,在朝鲜战争搭成的临时舞台上,全面遏制中国的框架已基本形成。[2]1953 年1 月,艾森豪威尔入主白宫。他基本上继承了杜鲁门政府对华政策的衣钵,明确地把中国作为美国在亚洲的主要敌人并进一步将遏制中国的政策冷战化、长期化、制度化。[3]于是,在朝鲜战争中形成的,以中国“入侵”朝鲜为理由,以“暂缓讨论”为手段的美国阻止中国进入联合国的政策,在艾氏政府任期内找到了新的生长点,历时八年未变。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大批新兴国家加入联合国以及印度等有影响的国家对美国操纵联合国的日益不满,“修改联合国宪章的想法和让共产党中国进入联合国的建议在新兴国家中已获得广泛的同情”。[4]事实上,在联大对“暂缓讨论”的历次表决中,赞成该议案的多数票差额也日渐减少。特别是在1960 年的第15 届联大上,赞成票与反对票的差额已只有8 票。[5]
由此可见,美国惯用的“暂缓讨论”的伎俩在1961 年已难以为继。具体地说,其危险主要来自于三个方面: (1) 非洲国家。1960 年非洲有17 个国家独立,其中16 个加入联合国而恰恰在肯尼迪上台前后,因卢蒙巴事件,美非关系恶化,很难再指望它们赞成“暂缓讨论”[6]; (2) 其“拉丁美洲朋友”可能掉头[7]; (3) 美国的三个主要跟随者加拿大、英国、巴西将改变立场[8]。于是,美国决定改弦更张。但出人意料的是,在此过程中,“当事国”台湾的态度令其大伤脑筋。
但是,要真正地将“两个中国”的方案付诸实施,却绝非易事。这是因为: 长期以来,美国对中国的遏制已形成巨大的历史惯性,即使是充满朝气的肯尼迪政府,也难以于此驻足。早在艾森豪威尔政府末期,美国对“中国威胁”的估计就已出现日益夸大的趋势。它认为,在苏联的帮助下,中国将在1963 年以前拥有核武器; 而且,在经济上,中国也很可能继续以超过除日本以外的其他亚洲自由国家的速度向前发展。这有助于共产党集团经济和军事力量的增长,并对“亚洲非共产党国家的态度产生很大的冲击”; “在可预见的将来,北京政权将继续对中国大陆实施有效的控制。”至于中苏同盟,虽然可能出现摩擦,但仍将保持稳固。基于以上认识,1959 年12 月末,该政府制定了有关亚洲政策的NSC5913/ 1 号文件,具体而微地规定了遏制中国的各项措施。文件认为: 对付中国威胁的主要手段是“在保持整个自由世界充足的军事力量的同时,帮助自由亚洲增强政治、经济力量和(社会) 稳定”;“利用任何可能出现的机会,阻止中共力量及影响的增长和扩张”,并“在中苏关系上制造紧张局面”。具体地说,直接针对中国的遏制手段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 政治上,“继续拒绝承认中共政权”,继续反对中国进入联合国及其附属机构或其他国际组织; 军事上,加强现有的多边和双边防御条约,支持亚洲自由国家反对中共,并反击中共军队对美国人员、飞机或舰只的“无缘无故”的袭击; 经济上,推动其他自由世界国家对中国实行高于多边管制水平的贸易限制[9]。所有这些构成了艾氏政府末期美国对华政策的主要依据。
肯尼迪政府上台后,大体上确认了艾氏对中国未来军事力量的估计,认为“共产党中国可能在1962 年至1964 年间进行核试验”,而中国核能力的拥有将“对美国及自由世界尤其是亚洲的安全产生明显的冲击”。[7](Document ,36) 与之不同的是,随着中国“大跃进”运动的进一步发展,肯尼迪政府对中国的经济状况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共产党正面临着最严重的经济困难,”过度工作、营养不良以及水旱天灾等降低了它的经济增长率。当前“正是美国在中国内部采取某些行动,并保持对其压力的大好时机”。[7](Document ,16、17) 因此,肯尼迪执政初期,美国基本上仍执行着NSC5913/ 1 的各项政策规定。这样一来,阻止中国进入联合国便成了艾氏政府末期至肯尼迪政府初期美国对华全面遏制政策的必要组成部分。上述背景与总统和国会对“两个中国”的强烈排斥互为表里,在更深的层次上阻碍着“两个中国”的“降生”。
肯尼迪之所以强烈地反对中国进入联合国,主要出于三点考虑。首先,肯尼迪是以微弱多数上台的,在对外政策上的回旋余地相对较小,所以,他认为: “对华政策的任何改变都将是一场地狱之战”[7](Document ,24) ; 其次,作为总统,肯尼迪担心一旦允许中国进入联合国,该国际组织将失去美国的支持,同时还会引起美国国会和人民之间的分裂,得不偿失[7](Document ,9、24) ;再次,中国进入联合国将表明美国政策的失败,这会损害美国的威信,并削弱它在国内及自由世界的领导地位[7](Document ,9) 。排斥“两个中国”的另一支力量是国会。从20 世纪50 年代初开始,“美国国会几乎每年都通过一个反对承认共产党中国和接纳它进入联合国的决议”[8](P ,426) 。
二、蒙古问题的介入与“重要问题”案的出台
1961 年中国在联合国的代表权问题中的蒙古因素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美蒙建交会谈;一个是蒙古申请加入联合国。从1961 年2 月起,美国开始考虑与蒙古建交的问题。直至5 月,对此事的看法仍是肯否不一[10]。
蒙古加入联合国的问题由来已久。“从1955 年起,苏联就一再提出接纳蒙古人民共和国入联合国”。当时,它提出一个一揽子交易,同时吸收18 名新会员国,其中包括蒙古,也包括美国所希望吸收的日本、西班牙和意大利。然而,由于国民党代表不顾美国的压力,在安理会否决了蒙古,作为报复,苏联否决了日本[8](P ,429) 、[11]。此次,苏联又在1961 年4 月提出蒙古席位问题。并且推动联大会议通过决议,
(责任编辑:王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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