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欧各国同意扩大对苏联、东欧的贸易管制范围，这是美国外交的一个重大胜利。所以， 1950年12月，国家安全委员会曾经决定，暂时不停止美国对西欧的援助①。对此，以威利为首的共和党议员仍然是极其不满的。他们以对华贸易问题为借口，再次试图扭转美国援助政策立法的方向。1950年9月，参议院州际对外通商委员会主席爱德文·约翰逊设立特别调查组。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有些悬挂美国国旗的船舶将汽油等战略物资运往日本、中国及其他国家。例如，1949年12月，从日本向纽约出口价值400万英镑以上的铜，以后转运出口到中国。还有的美国公司在英国、法国、比利时进口具有高度战略价值的硅钢，然后再从纽约将其出口到中国②。
1951年2月，该特别调查组对向中国出口的棉花展开调查。查出一宗以6万捆棉花换取6万吨大豆(日本消费用)的对华出口棉花生意。这笔生意虽然是在朝鲜战争爆发以后成交的，但又是在棉花被列入许可证管制以前进行的，因此属于合法贸易。这些调查结果也就没有引起什么风波。真正掀起轩然大波的是参议院议员奥康纳的指控。他声称：美国制药公司在1948年至1950年之间向香港地区、中国出口了1000万吨抗生素物资。1948年，出口总额是133万美元；1949年，大约出口价值121万美元的青霉素、247万美元的链霉素；1950年，出口的青霉素价值增至242万美元，链霉素价值增至261万美元。这些抗生素都是中国为了预防在朝鲜参战部队感染伤寒而使用的③。
从1951年5月起，美国政府开始与巴统成员国秘密协商公开巴统组织问题。此时，英国正在要求美国追加11200万美元军事援助，尽管它不希望公开巴统组织，但又认为这仍然比丧失援助要好。因此，英国表示，如果其他巴统成员国同意，英国赞成正式公开巴统组织和巴统IL/I的内容⑦。西德、加拿大、丹麦、荷兰、比利时也都以同样的条件为前提，表示同意公开巴统组织。只有法国提出，如果按照美国的建议行事，将给法国的选举和即将召开的外长会议带来消极影响。美国政府最好是在秘密会议上向有关国会议员通报巴统活动的情况⑧。14日，在国会参众两院关于基姆修正案的联席会议上，国务院、商务部、国防部、经济合作署联名提出了有关西欧各国贸易管制政策和活动的报告。正是在这个报告中，美国政府从巴统组织的由来、西欧各国对中国、香港地区的出口管制、橡胶和石油出口管制等方面第一次向巴统组织成员国以外的第三者证实了巴统组织的存在①。
尽管如此，美国国会仍然通过了基姆修正案。英国政府估计，基姆修正案的实施，将给接受美国援助的60个国家带来影响，对基姆修正案深感忧虑②。西德、意大利为了抵消基姆修正案的压力，甚至考虑强化对苏联集团国家的贸易管制制度。意大利提议，强化现在的巴统组织；西德提议：废除现在的巴统组织，另外建立一个更有效力的东西方贸易管制组织。其他巴统成员国也都在不同程度上考虑改善巴统管制制度的问题③。
巴特尔接到杜鲁门政府的要求后，很快就起草出新法案，并送国务院、商务部、国防部、经济合作署传阅。最初，国务院对该法案颇有微词，认为它的禁运物资清单过长、没有例外条款、自由处理权授予政府内职能机构而不是授予总统、要求美国政府在联合国提议对苏联集团实行贸易禁运，这将使美国政府陷入困境⑨。因此，国务院一方面与巴特尔保持密切联系，另一方面策动产业界、劳工界的各种民间团体制造舆论。国务院向这些团体提供有关贸易管制的情报，这些民间团体则提出要求制定更切实可行的对外援助法①。当以巴特尔命名的《共同防卫援助统制法》提交国会辩论之际，威利、马伦、基姆等共和党议员针锋相对地提出对案。这项对案不仅仍然像共和党议员以前提出的几个法案那样拒绝给予总统“自由处理权”，还要求将经济援助、军事援助都列入停止提供援助的范围②。然而，在该对案提出后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参议院外交委员会结束对巴特尔法案的辩论，以55票赞成、16票反对、25票弃权的绝对多数获得通过。10月26日，杜鲁门总统签署批准，正式取代基姆修正案而生效。
三
《共同防卫援助统制法》的主要条款有五个方面。它规定：(1)凡是向威胁美国安全的任何国家、国家集团输出本法所列禁运清单A中物资的国家，美国将全面停止对该国的军事援助、经济援助和财政援助。(2)凡是向威胁美国安全的任何国家、国家集团出口本法所列禁运清单B中物资的国家，美国亦将停止提供对该国的援助。但如果停止提供援助后被认为对美国的安全有害，美国总统有权决定作为“例外”继续向该国提供援助。(3)凡是接受美国军事援助、经济援助、财政援助的国家，美国应该与其谈判未列入本法禁运清单A中的物资的管制问题。(4)凡是属于没有接受美国军事援助、经济援助、财政援助的国家，美国总统应该请求其合作，对本法所列禁运清单A和清单B内的物资实行出口管制。在这里所指称的“威胁美国安全的任何国家、国家集团”，包括苏联和所有在苏联影响下的国家。(5)建立“共同安全保障署”，任命艾弗里尔·哈里曼任署长，统筹美国的对外经济、技术、军事援助政策，撤消“经济合作署”③。
应该强调指出，中国学术界多少年来都没有能够正确阐明《共同防卫援助统制法》禁运清单A和清单B的种类与数量，这里有必要具体加以说明。禁运清单A包括武器、弹药、战争用具、原子能物资，在生产武器、弹药、战争用具方面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物资；禁运清单B包括金属加工机械、化学和化工设备、电力和动力设备、基础工业设备、运输机械设备、电子和精密仪器、金属、矿石及其制品、化工制品、石油制品、橡胶和橡胶制品。禁运清单B品名一览表全文如下：
1·金属加工机械 各种规格最先进的金属加工机械：钻床、钻机、研磨机、旋床、磨床、刨床、锻床、压延机，以及其他类型的特种金属加工机械和金属成型机械。
2·化学和化工设备 氢、氯、硫、酸、各种成套设备、成套配件、特种设备、各种型号和各种规格的压缩机、泵、阀门、集装箱、有关上述产品生产的先进工艺、苏联集团短缺的制造设备和金属材料。包括各种勘探、生产、精炼石油和天然气的特殊设备。
3·电力和动力设备 各种最先进的电炉、内燃机、大功率发电机。
4·一般工业设备 下列先进的冶金和铸造、研磨机械设备：金属碾压机、烧结设备、特种铸造设备、轮胎生产设备、磨料、切割机、石墨产品、电子管制造设备。
5·运输设备 大型破冰船、油轮、海军辅助舰船、铁道设备、重型车辆、大马力机车、钢轨、飞机。
6·电子和精密仪器 通讯传输和接受设备、无线电和雷达设备、泛用材料及各种零件、最重要的电子和精密仪器、实验和测量仪器：如光谱分析仪、高级天平、电离层记录仪。
7·金属、矿物及其制品 铝、铜、钴、钼等各种非铁金属和合金的原料、半成品、成品、用于生产喷气式发动机和装甲车的合金钢及其产品。
8·化学和化工产品 用于制造火箭推进剂和合成树脂的各种重要化工原料及制品。
9·石油制品 各种石油产品，包括原油及其精炼制品。如：润滑油、添加剂、溶合剂、媒剂、航空油、高级发动机油。
10·橡胶及橡胶制品 各种合成橡胶和军用轮胎。
根据《巴特尔法》委员会提出的第一个执行情况报告，1951年11月25日，禁运清单A中列入12种武器、弹药、战争用具，9种原子能物资，清单B中列入264种物资。1952年1月24日，《巴特尔法》贸易管制清单正式生效时，A、B清单二者共计285种物资①。它收入了“美国安全清单1A”的全部物资和“美国安全清单1B”中的4种物资，而没有将“美国安全清单1B”中的其余24种物资列入。显然，这项法案的核心是：如果哪个国家向苏联集团国家出口该法规定的禁运物资，那么美国将停止对该国提供援助。这样，本来作为美国国内法的《共同防卫援助统制法》就具有了超越国境的效力，使美国的贸易管制政策转换成为西方国家以及其他接受美国援助的国家不得不遵守的政策。换言之，它确定了美国援助的受援国在东西方贸易中的活动界限。
根据《共同防卫援助统制法》的规定，美国政府展开了大规模的外交谈判活动。其范围之广，大概只有尼克松—基辛格时代的“缓和外交”可以媲美。在1950—1952年期间，共有66个国家和地区在不同程度上接受了美国政府的军事援助、经济援助、财政援助。美国政府的目标首先是使巴统成员国接受《共同防卫援助统制法》的规定。从1951年8月至1952年6月，美国政府与巴统成员国举行了80余次会议，巴统成员国终于同意在巴统禁运清单内增加40种物资(由229种增加到269种)②。“美国安全清单
巴统“IL/I”列入253种物资(不包括原子能物资)，“IL/II”列入92种物资，“IL/III”列入102种物资。美国“1A”清单共260种物资，已经被巴统成员国认可，同意对共产党国家实行贸易禁运；美国“IIA”清单共85种物资，也已经被巴统成员国认可，同意按照许可证限量向共产党国家出口。尚未被巴统成员国认可、美国单方面对共产党国家实行禁运和限制出口数量的只有“IB”清单中的25种物资和“IIB”清单中的168种物资④。在这里特别值得注意的是，1952年5月，巴统成员国会议决定对中国实行特殊管制，巴统贸易管制清单IL/I、IL/II、IL/III的所有物品一律对中国实行禁运①。巴统组织在东西方贸易管制政策方面对苏联、东欧国家与对中国开始实行差别政策，所谓“中国差别”问题，就是由此产生的。1952年8月，巴统组织在亚洲的分支机构“中国委员会”建立。中国委员会又决定将巴统IL/II中的25种物资、IL/III中的63种物资、以及根本不属于巴统管制范围的207种物资一律对中国和其他亚洲共产党国家实行禁运。“中国差别”确定下来②。
其次，美国政府极力要求尚未加入巴统组织的非欧洲工业国和生产重要战略物资的发展中国家实行东西方贸易管制。1952年8月，日本加入巴统组织，并且还是中国委员会的成员国。在这里主要涉及的是英联邦国家和英国殖民地。《巴特尔报告》第7号披露的资料表明，新西兰自1949年以来在东西方贸易管制政策上就与巴统组织其他成员国保持着协调关系③。澳大利亚、南非的动向在《巴特尔报告》中虽然不明，但是在英国政府的档案文献中可以看到：澳大利亚、南非联盟、罗得西亚、塞浦路斯、直布罗陀地区和香港地区都参照英国政府的东西方贸易管制政策，对战略物资实行出口管制④。印度政府在这一时期没有接受东西方贸易管制政策。暹罗拒绝向苏联出口巴统组织禁运的天然橡胶，禁止向中国提供战略物资转口贸易服务(包括亚洲其他国家生产的天然橡胶)，但是同意与中国进行以稻米换橡胶的易货贸易⑤。在拉丁美洲国家中，除了阿根廷以外，大多数国家在1951年4月的美洲国家外长会议上都同意实行战略物资出口管制制度⑥。截止1952年末，除了非洲殖民地以外，美国政府与21个亚洲国家(地区)、10个拉丁美洲国家、10个非洲国家、14个巴统成员国进行了有关《共同防卫援助统制法》问题的交涉。
其中，至少有53个国家
(责任编辑：王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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