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不找出方法支持这一地区的自由国家,向他们重新做出保证,并给予他们力量……这一至关重要的地区几乎肯定会被苏联共产主义所攫取,由此对我们自己在世界上的安全地位产生灾难性的影响”。总统所要求授权的目的在于,保障和保护中东地区同美国合作的国家的“领土独立和政治完整”,保护这些国家“对抗来自由国际共产主义控制的任何国家的公开的武装侵略”。针对国会中存在的批评,杜勒斯在发言中还利用了国会中亲以色列的情绪,他警告说:“如果美国不能使自己在这一地区保持强大,我想那对以色列来说就是死亡。”
[39][39]
1957年1月15日,艾森豪威尔向国会提交了关于中东政策的特别咨文,咨文说明了中东的地理位置和石油资源对西方特别是美国的战略和经济的重要意义,着重阐述了苏联的威胁和美国的政策。艾森豪威尔强调:“今天,俄国人所垂涎的中东越来越受到国际共产主义的重视;苏联统治者继续表明,他们将肆无忌惮地采取一切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鉴于此,美国必须采取行动,这种行动应具有以下特点:“首先,它将允许美国在发展用于维持民族独立的经济力量方面,同中东地区的任何一国或国家集团合作,对它们提供援助。其次,它将允许政府在同一地区实行军事援助和同希望获得此种援助的任何一国或国家集团合作的计划。第三,它将允许此种援助与合作可包括使用美国武装部队以保证和保护这些要求得到此种援助的国家的领土完整和政治独立,以抵抗由国际共产主义所控制的任何国家的公开的武装侵略。最后,当前拟议中的给总统的授权,是为了经济以及防御性的军事目的,使用根据经过修正的《1954年共同安全法》可动用的款项,而不受目前条例的限制……我将要求通过临时立法,授权国会日后为该地区提供的其他共同安全计划之外,在1958年和1959年财政年度,每年可以在该地区自由支配2亿美元。”艾森豪威尔还明确指出:至于所要求的授权使用美国武装部队帮助这一地区的任何国家的领土完整和政治独立免受共产党武装侵略的问题,“除非受到攻击的国家表示那种愿望,否则将不会使用这种权力;除此之外,我深切希望这个权力永远不需要使用……为确保这点,再没有比立即明确决定和宣布我们关于那个地区的防御政策更为必要的了。”[40][40]
这个被称为“艾森豪威尔主义”的美国对中东地区的政策,在众议院以355票对61票获得迅速通过。在参议院的辩论中,一些民主党参议员反对在中东问题上给总统开出一张空头支票,另外一些参议员还认为这一政策具有针对以色列的意图而损害西方的利益。最后,参议院以72票对19票通过。3月9日,国会两院联席会议做出决议,授权总统对那些需要援助以维持国家独立的国家和集团给与经济援助,并同它们进行合作,同时决议授权总统对那些需要援助的国家和集团提供军事援助。决议明确指出:“如果总统确定有这种必要,美国准备以武装部队援助任何一个谋求军事援助的国家或国家集团来反对国际共产主义控制下的任何一个国家的武装侵略。”美国认为,维护中东地区国家的独立和完整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和世界和平事业,为此,总统动用美国的军事力量去援助那些受到共产党控制的国家与受到侵略的国家和集团,美国总统所采取的政策和措施符合对条约和联合国宪章所做的承诺。[41][41] 然而,国会给予总统巨大的权力,但从来没有要求他为什么是“国际共产主义”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苏伊士运河危机的外交解决并没有给中东地区带来持久的和平,阿拉伯民族主义势力继续向中东地区的西部和东北部迅速扩展,阿尔及利亚爆发了反对法国统治的暴乱,埃及和叙利亚组成了阿拉伯联合共和国。尽管对纳赛尔的野心存有疑问,美国还是迅速承认了阿拉伯联合共和国。但此后不久,美国情报机构发现,叙利亚打着民族主义的幌子,越过边界向黎巴嫩派遣军事人员。美国长期以来在黎巴嫩这个基督徒和穆斯林各占一半的国家有着传统的利益,而这一利益由于石油政治而得以大大提升。因此,艾森豪威尔主义在国际上产生了复杂的反响。埃及和叙利亚表示公开反对,黎巴嫩的夏蒙政府欢迎艾森豪威尔主义,准备接受,巴格达条约的四个穆斯林成员国对艾森豪威尔主义表示满意,并表示全力支持他所提出的各种措施。随后爆发的约旦四月危机、叙利亚危机和黎巴嫩危机为考验和推行艾森豪威尔主义提供了机会和场所。
从约旦危机到黎巴嫩危机:对艾森豪威尔主义的考验
1957年4月,约旦国王侯赛因(King Hussein)认为国际共产主义威胁到他的王朝,将“亲苏”和“亲纳赛尔”的首相纳布西解职(Premier Nabulsi),国内发生了总罢工,继而引发了动乱。在这种情况下,侯赛因4月24日致电美国国务院,称他准备实施戒严,指责埃及对动乱负有责任,并谴责叙利亚的入侵行为,他想知道美国是否会帮助他。杜勒斯立即给予肯定的答复,他打电报给侯赛因说,只要国王需要,美国就会提供帮助。艾森豪威尔也发表声明指出:“约旦的独立和完整对美国的利益至关重要。”4月24日,美国将载有90架飞机、1000多名士兵的第六舰队调到地中海东岸。美国的军事威慑使侯赛因信心大增,4月26日,侯赛因宣布实行戒严,政党活动为非法,下令逮捕反对派人士,国王平定了动乱。5月1日,美国第六舰队撤回到地中海西部海域。四月危机后,美国加大对约旦的经济和军事援助,4月29日,美国宣布给约旦1000万美元的经济援助,6月美国又给约旦2000万美元的财政支持。在约旦四月危机中,艾森豪威尔主义经受住了“第一次考验”。对此杜勒斯认为,艾森豪威尔主义是一个抽象的、可以变换的意识形态的工具,通过美国使用警察权力控制整个中东形势的变化及其方向,它实施的前提是所有的俄国人、所有当地的共产党人、所有的纳赛尔主义者的影响都是非法的。因此,艾森豪威尔主义在其实施的第一年内,在加强中东国家“抵抗国际共产主义阴险和持续存在的威胁方面”,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42][42]
叙利亚是中东少数几个允许共产党存在的国家之一。20世纪50年代中期叙利亚国内的民族主义势力十分活跃,叙利亚复兴党的影响非常广泛;他们要求由叙利亚领导实现阿拉伯世界的统一,反对外来干涉,叙利亚还是第一个公开谴责艾森豪威尔主义的国家。在约旦四月危机期间,叙利亚谴责美国对侯赛因的支持。另一方面,叙利亚同苏联的关系在这一时期也有很大的进展,1957年8月,叙利亚同苏联签订了内容广泛的经济和技术协定。与此同时,叙利亚和美国的关系却越来越紧张。1957年8月13日,叙利亚以颠覆活动罪将美国驻叙利亚使馆的三名官员驱逐出境,把被美国怀疑为同情苏联的阿菲法尔·比兹里(Afif al-Bizri)任命为叙利亚军队总参谋长。
面对这种形势,9月3日,题为《叙利亚的局势发展》的国家情报特别评估指出,苏联正试图把叙利亚变成其在中东的势力范围,使其成为苏联在中东采取行动的一个基地。[43][43] 对此,艾森豪威尔相信,共产主义接管叙利亚已经迫在眉睫;杜勒斯强调了苏联的企图,他把赫鲁晓夫比作希特勒,是个“危险的家伙”,因此,如果不加以干预,叙利亚就会“落入国际共产主义的控制之中,成为苏联的卫星国”;因此美国“正在考虑采取公正的、较为直接的军事行动的可能性”。9月7日,艾森豪威尔宣布:“如果叙利亚的哪个邻国受到苏联集团的打击,美国将接受他们的请求,提供帮助。”[44][44] 美国开始采取外交和军事手段应对叙利亚危机。
艾森豪威尔致函土耳其总理曼德列斯(Adnan Menderes),要他转告正在伊斯坦布尔的约旦和伊拉克领导人,美国保证当他们感到有必要采取行动对付叙利亚发动的侵略时,将立即提供武器,并尽快补充损失。美国还保证不让苏联和以色列干预它们的行动。与此同时,美国在9月初开始向约旦运送大量武器,第六舰队再次前往地中海东部,土耳其在叙利亚边境上的驻军达到了5万人。10月8日,赫鲁晓夫公开表示:如果叙利亚遭到入侵,苏联将出面干涉。10月14日,埃及军队增援叙利亚。10月16日,叙利亚向联合国控告土耳其对其进行威胁。对此杜勒斯回应说:如果发生苏联对土耳其的进攻,美国就不会采取防御行动了。
面对危机,虽然土耳其立场坚定,但中东其他一些国家反对采取军事行动和美国的介入。对伊拉克而言,战争意味着经过叙利亚的输油管将被切断,伊拉克每年2亿美元的石油收入将成泡影。约旦国王从来不希望卷入战争,所以不想参与任何反对叙利亚的行动,他借口到意大利度假去了。沙特阿拉伯国王认为美国反对叙利亚复兴党是很愚蠢的,他表示愿意出面调停土耳其和叙利亚的争端。美国经过考虑后决定限制土耳其的行动,虽然曼德列斯不满美国的政策,但在得到美国许诺的军事援助后,放弃了进攻叙利亚的计划。11月1日,叙利亚从联合国撤回了控告,叙利亚的形势逐渐稳定下来了。
对艾森豪威尔主义的真正考验是1958年黎巴嫩危机。黎巴嫩是中东地区一个比较特殊的国家,早期是法国的殖民地,受西方的影响较大,基督教徒占全国人口的半数以上,但同时国内还生活着势力较大的穆斯林教徒。这些穆斯林同情甚至支持纳赛尔的“泛阿拉伯主义”的思想,主张摆脱西方影响。第二次中东战争后,巴勒斯坦难民流入黎巴嫩,穆斯林的势力随之有所增强。1952年开始一直担任总统的卡米勒·夏蒙(Camille Chamoun,天主教马龙派)奉行亲西方的政策。苏伊士运河战争期间,黎巴嫩是中东少有的未与英法断交的国家之一,它还是第一个表示支持艾森豪威尔主义的中东国家。夏蒙的任期到1958年6月结束,他想在此之前修改宪法,争取连任,但遭到穆斯林派的强烈反对。5月8日,黎巴嫩一份同情纳赛尔的民族主义报纸《先驱报》的主编被暗杀,由此引发了黎巴嫩反政府力量的罢工、罢市,并逐步发展成为内战。陆军总司令、基督教徒谢哈布将军(Fuad Shehab)无法确定一半由穆斯林组成的军队是否忠诚,因此宣布军队保持中立。夏蒙孤立无援,只好请求美国出兵干涉。
艾森豪威尔早前曾向夏蒙保证,一旦需要,美国将向他提供军事援助,五角大楼也制定了全面的应急计划。但美国情报机构估计,利用美国已经交付的武器,夏蒙可以有效的应对叙利亚的威胁。艾森豪威尔本人也认为,一旦美军在黎巴嫩登陆,这将会招致许多黎巴嫩人的愤恨,会被视为外国的干涉,也会给共产主义攻击美国推行帝国主义政策提供口实。基于上述考虑,艾森豪威尔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表示,黎巴嫩政府应该将叙利亚武装渗透的事件提交联合国。美国国务院迅速通知夏蒙:即使联合国承担黎巴嫩的安全保证,美国早先保证向黎巴嫩提供军事援助的承诺依然有效。此时黎巴嫩和美国有一个共同的担心,那就是英国人正在计划援救黎巴嫩,以便恢复英国在中东地区的传统影响。[45][45] 5月22日,夏蒙向联大控诉埃及、叙利亚煽动黎巴嫩国内暴乱和武装叛乱。联合国派观察团到黎巴嫩考察,发现“根本是国内权力斗争,没有发现叙利亚人的渗透,也没有什么叙利亚人的武器渗入”。对此杜勒斯表示,美国反对纳赛尔和共产主义的承诺不变,在中东的亲西方政权是美国的资产而不是包袱;美国不相信联合国观察团的报告,“但从我们的情报来看,这段时间在叙黎边界的渗透已经减少,联合国和哈马舍尔德的活动已经产生了效果”。杜勒斯希望夏蒙不要连任,希望黎巴嫩人自己解决危机。[46][46]
6月底,黎巴嫩的国内局势更加不利于夏蒙政权,反对派已经占领黎巴嫩的多数地区,谢哈布的军队不愿反击,军队内部存在严重分歧。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一直强调支持夏蒙政权,虽然希望和平解决,但没有放弃军事干涉黎巴嫩的打算,并为军事干涉做好了准备。7月初,美国开始搜集情报,要求美国驻黎巴嫩大使馆提供黎巴嫩地形图,各地区的政治势力、经济情况、村庄、桥梁、公路分布都在调查之中。7月14日的伊拉克政变为美国的干涉提供了必要的条件。
7月14日,伊拉克军官卡西姆(Kassim)发动政变,推翻亲西方的哈希姆王朝的费萨尔国王(King Faisal),宣布共和。这一事件对约旦、黎巴嫩、沙特阿拉伯、土耳其、伊朗等亲西方的中东国家来说,无疑是一场政治地震,特别是当时最脆弱的黎巴嫩政权和约旦政权。夏蒙在得知伊拉克政变的消息几小时后,正式邀请美国在48小时内进行军事干涉,约旦随后也向英美提出军事干涉的请求。艾森豪威尔立即召开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商议对策。杜勒斯指出,如果夏蒙政府被推翻,那将会对邻国产生严重的危害。如果美国袖手旁观,“我们不仅会在阿拉伯世界遭受重大损失,而且在其他地区也会如此”;杜勒斯还强调,“这是共产党在世界范围内进行战争方式的一个样板”。杜勒斯的弟弟、中央情报局局长艾伦·杜勒斯(Allen Dulles)认为,联合国在解决这个问题是根本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的。会议一致认为,阿拉伯扩张主义者的最终目标是伊拉克和摧毁巴格达条约组织,因此美国必须采取军事行动。这时艾森豪威尔转身问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特文宁:“你需要多长时间可以行动?”特文宁回答说:“在我回到五角大楼之后的十五分钟。”艾森豪威尔问道:“真的吗?”在特文宁做了肯定的回答后,艾森豪威尔说:“那我们还等什么呢?”[47][47] 随后,由艾森豪威尔、杜勒斯、艾伦·杜勒斯以及国会议员参加的听证会清楚地表明,美国出兵黎巴嫩的依据是建立在苏联幕后支持纳赛尔这一假设和必须在中东地区遏制共产主义扩张的目标上的。参议员富布赖特(William Fulbright)说,我们并不清楚黎巴嫩危机是苏联或者是共产主义者干的,也许是纳赛尔单独玩的游戏。艾森豪威尔解释说,这里确实没有足够的情报来证明这一点,但毫无疑问的是,不论纳赛尔想做什么,苏联在此都有巨大的利益。富布赖特继续问道,假如纳赛尔是独立的,不受苏联支配呢?艾森豪威尔的回答是,由于纳赛尔和苏联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纳赛尔的胜利就是苏联共产主义的胜利。对此艾森豪威尔强调说:“事实上,纳赛尔是一个小人物,只有很小的权力;纳赛尔是一个傀儡,即是他自己不这样认为。”[48][48]
1958年7月15日下午3时,艾森豪威尔下令美国第六舰队在黎巴嫩登陆,到8月8日共出兵14357人,同时还将一个团的兵力从冲绳调往波斯湾,防止伊拉克对科威特的可能的进攻。7月17日,英国2200名伞兵进入约旦首都安曼。艾森豪威尔在7月15日的电视讲话中指出:这次出兵的目的是保护美国侨民,保护黎巴嫩的政治完整免受外部间接侵略的威胁;这一行动是1947年希腊受到威胁时美国所采取政策的继续,并由他的政府扩展到伊朗、危地马拉和台湾。艾森豪威尔同时强调,美国的行动符合联合国宪章集体自卫的条款,一旦联合国承担起责任,美国将立即撤出。尽管艾森豪威尔并没有使用“艾森豪威尔主义”这个词,但是这个词出现在伊朗、土耳其和巴基斯坦表示同意的电文中。
美国出兵后,随着谢哈布将军代替夏蒙,黎巴嫩国内局势开始平静下来。谢哈布政权表示不支持艾森豪威尔主义,采取中立政策,准备修复同埃及的关系,并要求美国撤军。8月23日,美国开始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