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寻求解决优先发展重工业与落后农业之间的矛盾的根本途径，是加速农业集体化的重要动因。
通过农业集体化，解决农工矛盾，保证重工业建设对农业日益增长的需要，这是早已明确的方针。当时所有论述农业集体化的必要性的文献，都是从两方面着眼的，一是为了避免农村两极分化和资本主义前途；一是为了保证国家工业化的需要。而随着工业化与农业之间的矛盾日益发展，要求加快集体化的主张也日益发展。
首先，集体化为保证国家收购和积累提供了有力的组织形式。统购统销政策虽然缓和了市场紧张，但是，没有合作化的保障，在分散的个体农业基础上难以坚持下去，甚至会不断引起国家与农民之间的关系紧张和农业的波动。因为统购统销不仅限制了个体农民的家庭消费和产品自销权，而且是向农民的一种提取，必然会引起部分农民尤其富裕农民的不满。同时，１．１亿的分散农户，也给统购统销工作带来了困难。陈云说：“困难不单来自我们对于统购统销缺少经验，主要的是对这样众多的农户，要估实产量，分清余缺及其数量，很不容易。” １９５５年上半年出现的紧张，说明在个体农户基础上实行这一政策是困难的。当时就有人主张取消统购统销，或者减少征购数量。但这意味着放弃工业化计划，当时可能的选择只有集体化。以后的实践也证明，向有严密组织的合作社实行收购和积累，比面对亿万农户容易得多，震动小得多。
其次，所以把农业集体化看作根本解决农工矛盾的途径，还因为当时确信农业集体化能迅速发展生产，增加产量。１９５４年６月，党中央批准的《中央农村工作部关于第二次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的报告》中指出：“有计划地大量增产的要求和小农经济分散私有的情况以及农业技术的落后性质之间的矛盾是越来越明显了，困难越来越多了。这是两个带根本性质的矛盾。解决这些矛盾的第一个方针，就是实行社会革命，即农业合作化，……第二个方针，就是实行技术革命。”从保证农业增产的具体办法看，不外两条，一条是发展国营农场，移民垦荒，扩大耕地面积；一条是提高现有耕地的单位面积产量，发挥增产潜力。而后者是主要的。“但要发挥这种增产潜在力，靠小农经济是有限的，……在最近几年之内必须依靠大力发展农业合作社，在合作社的基础上适当地改进技术” 。农业集体化能迅速增加产量，这是从斯大林那里接受的观点，而事实上苏联并没有提供成功的经验。不过，在我国初级社阶段，多数合作社确实增加了产量。“据各地材料，现有的农业生产合作社在其初建的一、二年，一般可增产百分之二十至三十” 。这是在保护农民积极性的前提下，集中使用有限生产资料和简单协作的效果。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其中，国家在农业生产技术，农业投资、贷款等方面给合作社以特别的优待，就是一个重要原因。而在当时合作社占农户比例很小的情况，做到这一点是不难的。
希望通过合作化达到保证收购和增加产量的双重目的，这在１９５７年７月陈云关于《坚持和改进粮食的统购统销》的讲话中，讲得十分明确。他说：“我们发展农业，大量增产粮食，主要是靠农业的合作社。就是说，应该积极而稳步地发展农业合作社，把一亿一千万农户组织到生产合作社里来。到那个时候，我们的粮食产量就会大大增加起来，向农业生产合作社进行统购统销的工作，也要容易得多，合理得多。”
１９５５年上半年农村出现紧张，毛泽东同意对合作化实行“停、缩、发”的方针。但是不久，他就改变态度，批评了这一方针，称之为“小脚女人”和右倾思想。原因何在？工业化与落后农业的矛盾日益尖锐化和寻找解决这一矛盾的出路，是一个重要原因。他在那篇对加速集体化发生了巨大的影响的《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报告中，批评有人认为工业化可以高速度，农业合作化应当放慢速度，是“忽视了苏联的经验”，“这些同志不知道社会主义工业化是不能离开农业合作化而孤立地去进行的”，其理由有三，一是我国商品粮食和工业原料生产水平很低，而国家对这些物资的需要一年一年增大，这是一个尖锐矛盾，如果不能在三个五年计划期间内基本解决农业合作化问题，工业化事业就会遇到绝大的困难。这个问题苏联遇到过，他们是通过合作化的方法解决了，我们也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解决它。二是重工业所生产的拖拉机、农用机器、现代运输工具、化肥、煤电等等，只有在农业合作化的大规模经营的基础上才有使用的可能。三是工业化和农业技术改造所需的大量资金，相当大的部分要从农业方面积累起来；轻工业的发展也有待于大规模农业即合作化的农业。 毛泽东的这段话，关于工业化对农业大规模机器经营提的要求，显然估计过高、过早了；同时，对农业合作化能从根本上解决农业发展问题和农工矛盾的估计，也过于乐观。不过，加速工业化必然会导致加速农业集体化的认识，是反映了历史逻辑的。
总之，选择优先发展重工业的经济发展战略，客观上要求整个国民经济包括农业的组织性和计划性的加强，要求国家积累机制的强化。这就不可避免地使工业化与落后农业的矛盾日益尖锐，从而推动农业集体化的不断加速。显然，这种加速并不完全是少数人意志所能左右的。
原载《中共党史研究》1988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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