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经济学家薛暮桥回忆说:改革的起步阶段有两件事做得很成功,第一是最初几年把改革的重点放在农村,这一改革打破了农业长期停滞的局面,对整个经济改革起了重要推动作用;第二是加快集体经济的发展,并允许个体经济、私营经济和三资企业的适当成长,很快形成了多种经济成分并存的新格局。[1]这两件事的成功,使中国改革在国有部门受阻时,却在非国有部门取得了出人意料的突破,由此形成了中国改革“体制外先行”的基本路径。然而,从历史过程看,改革的重点从国有部门转向非国有部门,并不是事先设计好的方案,而是在实践中逐步趟出来的一条路。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城镇集体(合作)经济和个体(私营)经济所以获得了新的发展契机,在某种意义上说,正是根源于一场就业危机。解决就业问题的强大现实压力,成功地化解了来自意识形态方面的阻力,并且推动了所有制结构改革在理论上的突破。

一个具有“爆炸性”的社会问题

       70年代末,中国面临一系列社会问题,而最具“爆炸性”的社会问题也许就是大量城镇劳动人口的就业问题。1979年,城镇积累的待业人员近2000万,达到建国以来待业人数及占人口比重的最高峰。大城市就业压力更大。北京市待业人员40万人,占城市总人口的8.6%,平均每2.7户城市居民中就有一人待业。[2]天津待业人员38万人,占全市总人口的11.7%,待业比重比北京还高。如此庞大的待业队伍包括两部分:一是回城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和其他落实政策人员;一是新增城镇劳动人口和其他城镇闲散待业人员。而主要是前者。如天津市1978年初仅有两万人待业,由于大批知识青年陆续回城,到1979年猛增到38万人。[3]

       早在1978年,在决策层已强烈感觉到,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很难再搞不下去了。这年328日,邓小平在同胡乔木、邓力群的一次谈话中说,现在是搞上山下乡,这种办法不是长期办法。[4]197812月,李先念在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上说,上山下乡运动劳命伤财,得不偿失。国家花了60多亿元,买了个四不满意:知青不满意,家长不满意,农民不满意,国家不满意。然而,结束上山下乡运动却又欲罢不能。197810311210国务院召开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这次会议一方面给了知青一线希望,因为会上决定逐步缩小上山下乡范围,逐年减少下乡人数,会上关于上山下乡“得不偿失”,“路子越走越窄”的评价,也为知青们的返城要求提供了合理性依据。另一方面又使一部分知青深感失望,因为会上确定:国营农场的知青今后一般不办理病退、困退。这就堵死了一大批知青返城的路,诱发了1978-1979年秋春之间规模浩大的知青返城大请愿风潮,许多省市出现了要求回城者围堵、哄闹政府机关,甚至卧轨绝食的事件。请愿活动集中在生产建设兵团和国营农场,声势最大的是197812月至19791月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知青集体请愿、绝食、卧轨事件。云南发出告急电,中央震惊,指定云南省委和国家农垦总局负责处理。国务院派出赵凡率领五人中央调查团赴云南处理危机。最后不得不满足云南知青的要求,愿留则留,愿走则走。闸门一开,云南各垦区8万知青一两个月内迅速大返城。云南知青返城的消息不胫而走,知青要求返城的请愿活动迅速遍及全国21个省、市、自治区,酿成新的社会动荡。[5]197925,上海发生回城知青卧轨拦截火车的事件,再次惊动中央。

       这时,城市累积了大批待业者,就业压力很大。要求回城的还不只是知青,据全国调查,要求回城和复职的人员有九类之多。除下乡知青外,还有60年代初精简回乡的职工要求复工;“社来社去”的大学和中专毕业生要求国家统一分配;1969年前后,各地在战备疏散中迁往农村的城市居民要求返城;“文革”初期戴“黑五类”帽子下放农村的人员;右派改正后要求回城工作;历次运动中下放农村的人员其随同子女;从沿海调大三线工作的职工要求解决夫妻两地分居;有些临时工要求转为正式工等。[6]其中人数最多的,除了上山下乡知青以外,就是60年代初精简下放了2000多万。对于这些下放人员来说,回城是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唯一道路。不过,这几类人员中许多人最终没能如愿。64,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处理当前部分人员要求复职回城就业等问题的通知〉。各方面欠账很多,特别是劳动就业问题是一个很突出的矛盾,要审慎地妥善地处理。落实党的政策,解决“文革”以前遗留下来的问题,要着重从政治上解决问题,经济问题原则上不作清退。对于这些人员回城就业的要求,〈通知〉规定原则上不予解决。这个政策下去后,许多人被挡在回城的门外,包括过去曾经许愿将优先安排回城的一批人。1980115,薄一波在全国党校工作座谈会上讲话谈到:“给1957年以前参加工作的230多万回乡的工人是许了愿的。说以后经济形势好转了,国家招工时优先录用,现在他们要求回来。”[7]这批人最终也没有如愿。但知青回城的潮流不可阻挡,1980年以后,中央下决心彻底终结持续25年之久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城镇就业形势十分严峻,已经回城的知青无业可就,引发出一系列问题。北京市的一份调查说:“部分青年经济非常困难,难以维持正常生活。精神负担和压力很重,许多人思想苦闷,悲观失望。家庭争吵,婚姻困难,个别青年想自杀。大批青年无所事事,游荡在社会上,惹事生非,犯罪率上升,败坏社会风气。”[8]就业问题不仅是一个社会问题,甚至可能演变成一个政治问题。[9]197945李先念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描述就业形势时说:“大批人口要就业,这已经成为一个突出的社会问题,如果处理不当,就会一触即发,严重影响安定团结。”[10]

出路何在:广开就业门路

       面对严峻的就业压力,各城市为解决就业问题使出浑身解数。办法大体有三种:办法之一,号召未达到退休年龄的职工提前退休,允许子女顶替。办法之二,实行分片包干,限期解决。为了解决就业问题,要求各个机关、企业、事业单位把职工子女中的待业青年包下来,没有招工指标的,就收进来当长期临时工,提倡一个人的工作两个人干,三个人的饭五个人吃。办法之三,组织待业青年积极发展城市集体所有制企业,广开就业门路。[11]国务院还采取了一项措施:赶走农民工。1979416,国务院批转国家计委〈关于清理压缩计划外用工的办法〉,要求当年在已经清理压缩计划外用工的基础上,再清理压缩200多万人。动员压缩下来的计划外用工回农村,来自农村的临时工、合同工、协议工、亦工亦农人员等都要坚决进行清退,今后不得再使用。[12]

        一开始各地政府主要是推行本系统、本企业包干的办法,把职工子女安排进来。待业青年对国家的依赖性很大。大多不愿(也无能力)自找出路,一心想到全民所有制或大集体企业工作。还有许多已经在小集体企业工作的青年,也千方百计想跳到全民或大集体企业去。因此,在1979-1980年间,新就业的青年仍然主要流向了全民和集体所有制单位。天津市在1979年集中搞了一次退休顶替工作,有15.8<

(责任编辑:王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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